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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色风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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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为数不多的朋友,O曾是其中一个。她并无吸引我的特质,却在当时不偏不倚地打中我的信任。
X中是家长们削尖脑袋都要把孩子塞进去的地儿,从概率上来讲,这里有两种人,一种是全省前几十的学霸,另一种,丢了几千块风衣不心疼的富二代,O是后一种。我家庭条件不算好,就连成绩也一般,显然和学霸沟通有碍,只能跟富二代们玩儿。但富二代太会玩儿了。不说博览广阅,我好歹也读过一柜书,沾沾自喜地以为体验过各式迥异的人生,但事实上,我发现在对付新事物时,这些留于书面的体会最多能帮到理解层面,并不能改变它们真实遇到一刻,那副不自觉的惊讶神情。阶级差距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像这样的心理建设我做过太多,但真是没办法驱散嗡嗡作响的心魔。那段时间我时常觉得自己被硬塞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好几次做梦哭醒。
O坐在我身边。有一段时间我看着她用迪奥的包包装不用的杂物,我的书包突然像装了一吨石头似的。经验使我对一类人带有戒备心,O也没能免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早春的周一。
周一升旗要求穿着校服,O套各式各样的外套保暖,每周不重样,她的衣柜得有多大!不过有件风衣幸存在O流水式的换衣速度下。
利落而精致的粉黑色面料,厚实得像男人的肩膀,万物被暖阳笼罩,她的风衣blingbling,笔直的褶皱呈现舒服的阴影。整件风衣没有一粒纽扣,一只口袋,极简的酷范儿。
“这件风衣真好看。”我忍不住由衷赞叹。
“嘻嘻,谢谢啊。”当我正高兴O没有顺其自然,聊聊巴宝莉的早春新款,爱马仕的手袋和香奈儿哪个好,她突然开口,“我们品味可真像,以前我还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来着。说实话我可反感大牌,但这件Marni我真心中意,为它我牺牲原则了都。”
所以它在隔周升旗式风光地重出江湖,我和O相视一笑。
但O总是缺一点运气,大部分时候她留不住心中所爱。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那件黑色风衣被傻逼偷了。”上厕所路上O悄悄告诉我。
“啊?咋回事!”
“唉,放在教室被偷的。其实我知道是谁偷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原谅他。我挺同情他的,毕竟这个学校,穷人和富人,太极端了。我要是他,看见几千的风衣,也不能保证不动歪念呀。”
那时我明白了两件事。人皆有同理心,但不能把错误全推给底层,企图逃避同情背后,害怕变成他们的羞耻心理。我们是有责任同情弱者的。同时,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的方式往往莫名其妙,而真正的核心在于安全感。有可能是发现对方从不碰你东西,也许是突然间确认对方是一路人。
以这件事为起点,我和O一路狂奔,很快跨过了闺蜜栏,信心满满地朝生死之交不断挺近着。
我们有足够交换的谈资,那段时间我热爱《时代周刊》和CCTVNews,时常与她分享我的见解,她向我介绍各种大牌,全面得像在翻一本百科全书。她说完必定贬损一句,还不如那什么什么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