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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未央缓缓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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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桃花满城。
桃色妩媚,如琳琅妇人,姿态妖娆,无端的艳色袭人。
晏城北街一角,一辆马车停在了一条鲜有人迹的巷落,缀满珍珠的织锦被撩开,一名女子探身而出,头戴纱帽,身着白衣,她被一着青衣梳双环髻的婢女扶下马车,女子止住欲跟随的侍从,只身走进矮巷。
矮巷深深,女子径直往前,不知行了多久,终是到达了矮巷深处。
女子看着面前的一扇大门,揭下了帷帽,秀丽无双的容貌展露出喜色。
大门通体玄黑,底端雕刻无数红色花朵,花茎深深,花瓣细长,花蕊妖娆的向上蜿蜒。
大门之上,有一牌匾,以狂傲的草书挥洒四个大字——暗夜未央。
很快,门被从里打开,两个一模一样精致秀雅的小小女郎一左一右站了出来,手持红灯笼,对着女子一礼:“凌河夫人,请。”
“多谢。”
凌河夫人走近,女郎引她入门,三人一入门内,大门随即缓缓闭合。
门内是条长街,无数挨挨挤挤的小店开在两侧,或木或布做的招牌顶在头上,每一家店门前都顶着一个大红灯笼。
中间一条大道,能容下两辆马车并行,天光正好,照的大街分毫毕现,道路干净之极,堪称纤尘不染。
女郎引着凌河夫人一直走到一家店前,一躬身,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凌河夫人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内卧,小小的房间放着一张极为精致的大床,床边是一架更为华贵的梳妆台,台边坐了个女郎,长发及地,黑如夜檀,女郎手持木梳缓缓对镜梳理长发。
凌河夫人对着女郎一福身:“痾店长。”
女子缓缓梳理长发,身形不动,声音轻飘飘、虚弱如重病之人:“你所求为何?”
凌河夫人面色激动,勉力压制,颤声道:“求痾店长赐我一子。”
痾突兀尖利一笑:“妖怎能与人有子?”她缓缓出声:“记住你的身份。”
凌河夫人既来,就不肯如此离去,她站直了身体,破釜沉舟:“我愿献出内丹,只求一子。”
痾嘿嘿嘿嘿的笑了出声,她缓缓回过头,那张惨败昏黄的脸上,黑如子夜的眼带着阴测测的恶意:“千年修为,就为一男子,如此毁去?”
凌河夫人颤声道:“纵为情故,但死不悔。”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但死不悔。”痾收了声,她站了起来,桀桀低笑,步履蹒跚,她走到床边拿起了灯笼,慢慢走到了凌河夫人面前,横她一眼:“真是跟你的母亲一样啊看在你的母亲份上,就此随我去觐见主人吧。”
她撩开了门帘,手持灯笼,侧头看着凌河,目光阴晦刻毒:“走吧。”
凌河夫人跟着走出了房间,在看见外面的夜色时眼神一颤——天黑了。
穹顶星河,亿万星河流转不停。
街上的红灯笼都被点亮,光晕给街道笼上了一层红纱。
不过片刻,就从百日换成了夜色。
这就是夜街。
痾拿着灯笼,步履缓慢艰难,她一步一步慢慢往里走去,不过短短百米,她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凌河夫人跟在身后,不敢有一点不耐。
终于到了最后,街道的末尾也是一家店,但比起街道上其他店的拥挤无疑可以称之为豪华,别的店都是布帘,再好些就是木门,这家店也是木门,但雕刻精细,菱格的窗线条美丽而大方。
痾在门前弯下腰,用她那轻飘飘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主人。”
不过一瞬,门立刻被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无法形容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其紧身的衣服,衣领、裙角绘满了逝槐花,怪异而美丽,她的容貌比凌河夫人见过的所有妖精都要美丽,那种近乎恐怖的丽色让人迷惑的发抖。
这美丽的女子对着凌河夫人微微颔首,抬头时那双沉寂了夜色的眼睛看向凌河夫人:“请随我进去吧,夫人。”
“痾店长,请在此等候。”
“是。”
凌河夫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跟着女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那名女子就对着凌河夫人躬身后退下,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凌河夫人不敢擅动,只好站在房间里小心打量着屋内。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两壁被掏空了,嵌上了壁柜,壁柜上摆放满满了各种器物,有花瓶玉器,古鼎珠宝,各种器物摆放的整整齐齐,房屋中间却是空旷的,只在最上方的台阶上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下铺陈毛毯,左边放着一个八宝富丽的香炉。
很快,凌河夫人被壁柜中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花瓶,白净无暇,瓶身绘红鹤饮水图,红鹤身侧卧一女子,女子卧伏于水中,身着红纱,看不清面目。
凌河夫人看着这个瓶子,开始是疑惑,接着是迟疑,接着变成了惊骇。
她倒退了一步,惊骇欲绝,这不可能!
“哎呀呀,劳烦客人久等了呢。”室内突兀响起了一道女声,凌河夫人失措的转过身,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眉若月沉,眼蕴星河。
端丽娴静的美貌,恍若大家贵族中娇养的士族千金,少女穿着襦裙,粉色的下裙绣满了桃花,乌云似的发髻上也簪着一朵桃花。
“在下夜未央。”她手中捏着一柄团扇,笑起来左颊梨涡浅浅,她笑看着凌河夫人,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慌乱:“夫人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吗?”
她走近,以团扇顶端抵住下颔,笑道:“这都是我的父亲留下来的呢。”
“那个那个瓶子”
“哦,那个呀。”未央轻巧的走过去,顺手拿下那个瓷瓶,细长白皙的手指抚过瓷瓶:“啊,是父亲的收藏品哦。”
“一位美丽的鹤小姐呢。”
她的笑容中带了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好了哟,那么,客人您的来意我已经明白啦。”
她把手上的瓷瓶放回了原位,从另一侧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手掌大的木盒,她打开了木盒,露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果实,有成人拳头般大小,殷红如血
凌河夫人忍不住凑近了两步,耳边听到了未央的介绍:“这就是毓果,吞食后与男子交欢便可成胎,不过”
“不过什么?”凌河夫人立刻抛下了其他,急切的追问。
“不过,需要代价呀。”未央对她露出惋惜的微笑:“违背规则的结果,自然需要付出与之相符的代价。”
凌河夫人镇定了下来,她眼中只剩下了那枚毓果,她颤声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做到。”
“如果是要你的性命呢?”
凌河夫人浑身一颤,她抬头,看向未央。
“或者,你夫君的性命。”未央露出轻巧的笑容:“生死轮回,一人得生,一人必死。”
她伸出团扇遮住含蓄的笑意:“那么,客人您可还坚持呢?”
是要孩子,或是舍弃千年修行与性命?又或者,舍去爱人?
凌河夫人神魂俱震,她哑然半晌,内心心潮涌动,许久后,她摁住掌心,秀丽容貌露出凄苦之色,终是凄凉笑道:“但求一子,死而无憾。”
“那么,这是您的了。”
未央合上木盒,递与凌河夫人,随之芊芊玉指轻轻一点在凌河夫人眉心,凌河夫人呼痛出声,只觉浑身炸痛,如昔日化形雷劫劈下,九天神雷炸入体内,浑身被烧成焦炭,痛彻入骨,至死难忘的非人剧痛。
“啊!”凌河夫人突兀仰头,一声惨嚎,唇瓣开启,一灵透的黄色珠丹从嘴中飘出,未央手指微微一握,珠丹飘入手掌中。
凌河夫人浑身瘫软,软软倒在了地上。
未央看着手中珠丹,轻笑一声,呼出一口气,面前的凌河夫人只觉得浑身痛楚尽褪,只是依旧疲惫,心口空落落的难受,她艰难的站起身,对着未央一礼:“多谢,店长。”
未央对她颔首:“至此,交易达成。”她微微一侧头:“樱花,送客。”
那名美丽至极的女郎从门口踏入,对着凌河夫人一躬身:“请随我去。”
待凌河夫人出去,未央缓缓扇着美人团扇,指尖点住珠丹,脸上带笑,缓缓捏住把玩。
“痾。”
痾从门外走进,她佝偻着身体,慢慢垂下头:“主人。”
未央将手中的珠丹一推:“好歹算是后代,总比别的好些。”
痾拿住珠丹,一口咽下,面色忽的一白,随即又恢复了枯黄,她急急喘息一声,片刻后对着未央道:“主人,我快受不住了。”
“别急。”未央轻轻抚着她枯黄萎缩的脸颊,目光如水般柔和,语气怜惜:“快了。”
她走到那尊白瓷瓶边,手指抚在那红纱女子身上,瓶上红纱女人全身战栗,挣扎着起身,身下水波层层荡开,她一动,身侧红鹤便立刻低头,对她狠狠一啄,红纱女人立刻便恢复了平静。
未央低笑一声:“龙气呀,那可不得了,流着妖血的龙子,更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