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南月照北川

2、第二章 只要家里人

　　只要家里人不在，阿琳就会偷偷跑到这家店里，店主会花点时间教她字，留她一人练习，自己则默默回到了屋里，店里从来没有客人，也没有人来过，也许这就不是个店，尽管对这个男人很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探究，每次回去之后心里都有些许失落，长长一个人默默拿着树枝在地上划着。
　　有一天，她鼓足勇气问了男人，您这家店铺有什么用
　　以为会被拒绝，但他只是淡淡地说“找一个栖身之所罢了。”
　　从那天起，阿琳偶尔会一边习字一边问他一些事，比如为什么有那么多面具，为什么您总是一个人，他有的时候会回答，有的时候只是缄默不语。

　　日子一复一日流逝，小镇的太阳升了又降，河水流到远方，一日，阿琳又一次来到店里，只见店主拿出一把古琴，细细摩挲着，阿琳没见过琴，呆呆地看着，男人看了她，问“你想学吗”
　　想。
　　他琴弹得极好，以前阿琳家隔壁住着一位歌女，据说她曾是城里最好的琴师，只是后来嫁人了，便不再接客，而是搬到这个小镇，镇上的人不太好她搭话，她曾问过阿娘，阿娘只是说，此人太傲了，和大家相处不好。但是阿琳却偷偷跑去她家看她弹琴，可是现在比起来，那个琴女的琴声不及先生十分之一。

　　从此，她便和先生一起学琴，很快便会弹一首曲子，某日曲终，她回首看到先生静静地看着她，留下一句话“和羽华弹得真像”
　　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被打到谷底，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就是……小时候看到阿爹阿娘夸弟弟时候自己所感觉到的心情，感觉心里沉落落地。
　　“那位羽华姐姐应该是个很好的女子吧”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她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她很怕听到先生的回复，但注定她要失望
　　“恩”即使隔着面具，她依然能够感觉到先生浓郁的悲伤，不知道是不是悲伤的情绪可以传染，她觉得自己也很难过。

　　回到家中，阿琳听到了爹娘在商量着什么，但她没心思去听，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拿着手上的针线，慢慢回味着今天弹的琴，有一搭无一搭拨弄着线，轻哼着曲调。心里默默勾勒着她能够想到的最美的女子，也许比邻家阿福媳妇还要好看。
　　“阿琳，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总往一家店里跑”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津琛。
　　“你什么意思”
　　“提醒你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往外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而且我听说，那个人家会使妖术，你别被人家迷惑了还不知道，不过看你那么蠢倒是有可能。”
　　“去写你字去，我的事我自己知道。”阿琳气呼呼地把门关上，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不清楚，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除此之外……我好像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从哪来，到哪去，好像有一天，他会突然消失不见，化作一片尘埃飘向远方……阿琳靠在门上，觉得有点难受。

　　她还继续往那里跑，先生除了教她写字，弹琴外，开始教她画符，她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只要先生教的东西他都会好好学，会学的很好，她不会让先生失望。她有的时候会想起那个羽华姐姐，希望先生能够早日找到那个羽华姐姐……也许她真的那么希望。
　　她的符画的越来越好，先生开始给他看一些书，并教她认识身上的穴位甚至是星辰。她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从来没问过。

　　生活不会那么平静,一些人开始知道阿琳一个姑娘家每天往小巷子一家店里跑,店主还是个每天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男人,免不了说闲话的,江南地区尚文,在人们看来,一个开着小店每天神不知鬼不觉的男人本就惹人非议,现在和未出嫁女孩混在一起更是有辱斯文.本来阿琳父母也是不在意的,但是说闲话的人多了,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阿琳.”阿娘叫住了准备往外跑的孩子
　　“咋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出嫁的时候了,别整天往外跑,这些日子多在家里呆着吧.不要出去和地痞无赖接触了,名声不好,和娘学学算账的本事,以后好持家,我们族女儿一直不愁嫁”
　　阿琳一听算是明白了,有长舌妇在娘面前嚼舌根,她说道
　　“娘您别听那些婶啊乱讲,那位先生是个文化人,不仅教我识字还教我弹琴,这么背后数落人家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阿娘倒是无言以对,毕竟自家孩子这年来变化她也是看在眼里,越来越有城里大家闺秀的模样,比以前心气沉静了许多,但是人言可畏,毕竟还是要嫁人,族里那边也不好交代,那些长老们可不管,就只会让女子三从四德,前些年挑战他们权威的姑娘们,哎,不想也罢,总之,必须阻止丫头再出去跑了.
　　“你要想习字,娘明天去给你买字帖,学琴娘明天也给你买去,你现在好好在家学刺绣手艺,来年家里就给你安排亲事,云婆婆,带着姑娘回去.”
　　“哎!”阿琳还没意识过来,就被家里的老妈子拉回了厢房,正巧碰到因病在家休养的津琛,他看着姐姐极力挣脱,悠悠说了句:”阿琳你就在家里待着吧,这几天我听书院同族的人说道你,想必阿爹阿娘也不好做,毕竟族里那些老先生们还是很不讲情面的.”
　　阿琳听了这句话,意外的没和津琛斗嘴,这是她一直担心的,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江南地区的姑娘们啊,一直逃不脱的束缚,最后还是在她身上发生了.恪守妇道,遵守祖训,不知从何时遗留的传统,深深烙印在每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