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之赐》月下蓬蒿

2、乱觉

　　神殿银白色的尖顶，笼罩在巨大如同洁白翎羽的云雾中。偶尔有神鸟和天使从它的旁边悠然飞过，云雾消散的同时，它的全貌就会显现，以至于整个神界都能看见这座神圣的建筑。
　　神的使者站在这座巨大建筑的脚下，渺小得如同蝼蚁。他充满敬意地仰望了一眼神殿石柱上密密麻麻刻着的神谱，然后伸出手，几丝淡蓝色的光线跳出他的指尖。
　　瞬间席卷而来的神之力，鼓舞起他银白色的斗篷。蓝色和银色的泡沫飘散在空中，从神谱上投射下来的光线映在他精致的脸庞上。神殿的门缓慢洞开，他看到了一位巨大的用白色岩石雕刻而成的骑士。骑士冷硬的躯体上，流转着温暖的圣光。
　　他浅浅一笑，笑容如夏花般灿烂。
　　“我回来了，主上。”
　　冷硬的岩石忽然动了起来，骑士慢慢地低下了头颅，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握住那柄宛若天柱的钢铁重剑，如同接受誓约般虔诚。
　　神的使者走在骑士的脊背上。神殿太过于巨大，他的脚步声带着深远的回响，传出去很久才能听到。
　　不远处，是沐浴在圣光中的银白王座。无数巨大的白色黑色的剑漂浮在虚空中，庄严而肃穆。
　　神的使者跪了下来。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流落到了‘极寒之地’。”
　　神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是一个扭曲的苦笑。
　　……
　　他感到数十根冰锥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滴落在地上，冻结成血红的彼岸花。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死去，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根本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尽管它已经被一根锋利的冰锥贯穿。
　　“也许下一秒，我就死了。”他想。
　　他看到了周围的人形巨冰。包裹着尸体的巨冰，已经被血染得鲜红。周围的景象活脱脱一幅人间炼狱。
　　可是他等了无数个下一秒，心脏却始终未停止跳动，反倒是愈加有力起来。
　　他浑身麻木，连疼痛也感觉不到。浓重的血腥味从废墟上缓缓升起，然后冲上遥远的天空。
　　“终于要死了啊。”他长出一口气。
　　……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白云像是银白的丝绒，布满湛蓝的天空。他下意识的摸摸身上，那些冰锥留下的血洞全都消失了。
　　“我……”
　　喉咙里像是有火焰在烧灼。
　　“水……”
　　他希望能摸到一点点冰凉的雪水，但他的指尖能够触到的只有带着甜腥的黏腻。
　　是血，还没有冻住的血。他忍着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硬是把那根沾满了血的手指伸到了嘴里。
　　诡异的甜腻和浓重的腥臭交织着，像是一只滑腻、沾满黏液的手顺着他的喉管一直摸到了胃里，冰冷而森然。他努力地不去想那些骇人的画面，一边大口吮吸着手指上的鲜血。
　　……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漆黑，死寂却无比温柔的大海。那片漆黑的大海竟然开始向四周扩散，扩散进他的血肉。冰冷的海水不断地吞噬着属于这个躯壳的灵魂，腐蚀着属于这个躯壳的意志。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
　　“我……”
　　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要断了。那片大海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消失不见。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过，眼前的景色像是氤氲的雾霭。
　　“我是谁？”
　　他用手遮住了耀眼的阳光。
　　“我是血刻。”
　　“不，我是尘栩。”
　　脑海中两个彼此独立的意识刹那间觉醒，两个意识正在互相纠缠着，争相占据他的灵魂。
　　“我是血刻还是尘栩？”
　　“血刻是谁？尘栩又是谁？”
　　一时间，许许多多怪异的意念涌入他的脑海，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
　　“‘我是血刻……很多年前我似乎已经被海澜老头封印在了……海澜是谁……？’
　　‘我的家是霜雪城……没听说过这个地名……’
　　‘这……真的是我的身体么……但是这就是我的身体啊……’
　　‘血刻是谁？’
　　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再一次摔在了地上。
　　‘那场神魔之战……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哪怕……’”
　　他索性不再爬起来。
　　“‘我死了吗？’
　　‘我是不会死的……我还没找海澜老头算账……’”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个意识的纠缠，气势汹汹地想要吞噬掉对方。
　　“‘快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是我的！……轮不到你说话！’”
　　他的整个灵魂都在晃动。
　　“‘我的灵魂是碎掉了么……’
　　‘呵呵……’”
　　‘我不会放过过你的……海澜老头……等我占据了……’
　　‘你想的太多。’
　　两个意识发疯般地碰撞着，每一次碰撞，都震撼着他们共同的灵魂。
　　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惊涛骇浪。那片漆黑的大海忽然出现，咆哮着，怒吼着，黑色的海水搅动着，然后碎裂成黑色的泡沫。
　　……
　　他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眼神中是空洞和茫然。
　　那是一双妖异的血红色瞳孔，艳丽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