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谅解备忘录》雷诺

5、第四章

　　玛丽都出院了，无名氏的家人还未曾出现，他还是身份未明。
　　我偶尔会到医院陪他说会儿话，给他带几本中文书籍看。他把看完的书还我：“看你的注释比看小说还有意思。”
　　我笑着抱拳：“见笑见笑！无稽之谈！”
　　他笑道：“尚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
　　我鼓着嘴瞪他，把桌上的点心打包收回，愤愤道：“这些我带回去自己享用！”
　　他不恼也不求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沉默半晌忽然道：“每个星期最高兴的事儿就是等着你来医院，可是你来了又没那么高兴了，因为知道你要走了。”
　　我愣了愣，他这个人不大言语，情绪也不外露，没想到说出这样一番话。我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无论我们是乐观还是悲观，事情都是一样发展，不以我们的情绪为转移。既然如此，何不乐观些，这样自己也能快乐些。呐，你这样想。我来之前你想着我快来了，来了以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聊天，走了后就可以想过几天又能见到我了，这样不是可以一直高兴！”
　　他莞尔，脸上神情似乎在说“服了你了”。

　　无名氏说白吃了我那么多东西他很过意不去，向我允诺出院后请我吃大餐。我忙不迭地答应，回应说有空也可以让他尝尝我的手艺。不久他便出院了，我很是为他高兴，抱拳恭喜他：“你家人来接你了！恭喜恭喜！”
　　“没有。”他淡淡道：“还是没找到，警察说我可以呆在避难所里。”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避难所！？穿别人捐的旧衣服，吃煮豆子和煮土豆，和很多人睡一个房间？从平日他的举止便可看出他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住到避难所里岂不很凄惨，何况他又不懂英文。嘴比脑快，我脱口说出：“你可以住到我那里。”
　　他和我同时愣了愣，他扬起眉头：“你一个人住？”
　　我傻傻地点点头。
　　他笑着摇头：“你一个女孩儿，不给你添麻烦了。”
　　“也不是很麻烦。我不会让你白住的，你得分担我的房租，水电费和网络费。呃。。。你找到家人以后还我也行，不过你可以帮我干活来抵债。”我扬起头笑。
　　他双手搭在我肩上，正色道：“你考虑清楚了！？”
　　“呃。。。”他这么一说，我似乎又有些犹豫了。我向后退一步：“你等会儿，我去问问护士你有没有精神病！”扭头跑出病房。后面传来他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警察为无名氏办理了临时的证件，他问我他该叫什么名字，我随口一句“就叫无名好了，四大名捕之首，多好”便决定了他的姓名。我留下了我的地址和电话，叮嘱警察一有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无名跟着我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好袖珍的房子。”
　　我没好气道：“大都会不易居没听过啊！”
　　他笑道：“我是夸你的房间布置得精致。”
　　出院后他心情明显好多了，吃过晚餐恭维我“很久没吃过这样的美味了”，洗碗打破盘子会说“啊，又破了一个，算在我账上好不好”，看见我的床嘀咕一声“这么小的人睡这么大一张床”。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才像个正常人。
　　文文知道我收留了一个男人，嘱我万事小心。至于老妈那里，我自然是一句口风也不会露。

　　我每天上班下班，也不知道无名成天做些什么，随口问他一句，他说：“到附近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印象。”
　　他倒提醒我了。周末我拉着他到唐人街乱转，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而他也理所当然地充当苦力帮我拎菜回来。我见他面有无奈，吼道：“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不要吃啊！？”

　　收留无名的日子倒不麻烦，除了不能穿得少少地在家里晃悠有点不方便。他挺好相处，就是话不多，虽然不会干活，但是态度很端正，而且有个人在家里好像也不那么寂寞了。每到周末我便拉着无名到各个景点去晃悠，可惜他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起来。
　　我还是老样子，工作顺心，爱情无望。呃，工作也不能称得上是完全顺心。我们部门有个烂人大卫，又笨又懒，就知道凭一张嘴哄骗上司。谁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合作项目，偏偏我这次这么倒霉和他分在一组。
　　那天他又在那里推搪，害得我晚上干到九点才回家。我把手上的东西扔到地上，甩掉刑具般的高跟鞋坐在地板上嚷着：“无名啊，快弄杯冰柠檬汁来救命！”
　　他塞个杯子到我手里：“怎么这么累？”
　　我像倒垃圾一样向他诉苦，末了愤愤道：“不行！明天我得向老板反应！不能这么受气！”
　　“不好。”
　　“怎么！？”我一愣。
　　“这么做不好，会给老板一个你不懂得和同事合作的印象。老板不在乎谁做多做少，只要活儿有人做能按时完成就行。”
　　“那怎么办？”我嘟囔着。
　　“你明天把工作做个分工，安排得合理些，不要和他口头讨论，给他发邮件。分工确定后把你们俩讨论的结果转发给老板，随时向他邮件更新项目的进度。这样老板既掌握了你们的进度，大卫又没办法偷懒，而且会给老板一个你懂得合作和安排工作的印象，对你升职有帮助。”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原来你这么奸猾！我智商也不错啊，怎么就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他但笑不语，拍拍我肩头：“现在不用坐在地板上大叫了。”

　　从那以后，我碰到那些“办公室政治”都会拿来向无名请教，他总是能给出很好的点子。我嘟囔着：“原来这么复杂，我什么时候才能游刃有余啊。”
　　他摆摆头笑：“你达不到这个程度的。你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就像个糯米汤团，还是个实心馅儿的。”
　　我虽然不忿他这么说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刚工作时我总是被甩到看上去和别人工作量一样其实很麻烦的项目，吃力不讨好。我不想被上司认为我比别人差，只好加班加点完成任务。现在的我，道行刚刚达到自保，别人欺负不了我，我也不会去欺负别人。要想升职，还是其路漫漫。
　　“那你怎么又会这些？难道是天生的？”我猛然醒悟，狐疑道：“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他懒懒道：“恢复记忆还会呆在这儿被你欺负！”
　　我朝他吹胡子瞪眼睛。他现在在我这里呆得倒是越来越自在，也不好好干活，打碎了我N个盘子，差点把我心爱的花瓶打破，地板拖不干净，还要我来返工。我鼓着嘴心里痛扁他一百次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