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郑耽

5、腹黑女和面瘫男的相处第一天 “你是神经

　　“你在找我吗？”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道女声，轻轻的，带有几许俏皮。
　　随着灯一盏一盏向后亮起，四周数不清的镜子里也由近到远出现了无数道同样的身影，在镜中互相折射。
　　还是那名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纤瘦而白皙，微卷的长发随意挽起，不经意间便透露出一丝慵懒的味道。她赤脚站在地毯上，深色的地毯衬得她的脚趾愈发粉嫩可爱。而此刻她正略略歪着头，好奇地透过镜子打量镜外的人，一双弯月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白衣，长发，突然在镜中出现的少女，这样诡异的场景，倒真有些像女鬼。
　　这样的见面自然是有些出乎宋教授意料的，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镜中少女，一言不发。
　　少女却浑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她好奇地眨了眨眼，问：“你就是江叔叔找来保护我的人？”
　　宋教授淡淡地朝镜中点头：“你好。”
　　少女也打量了他几眼，一脸兴味：“你很厉害吗？你是警察还是职业保镖？你打算怎么保护我？你都会些什么？”
　　然后也不等对方回答，打了个响指，指尖上蓦地燃起了一小簇火焰，她竟也不觉得烫手，一边晃动着燃烧着的手指，一边说：“其实我不太需要人保护的，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宋教授仍然没什么反应。
　　少女想了想，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把枪，晃了晃，一双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我枪法也不错，你要试试吗？”
　　少女双手托枪，对准镜子外的他，镜中无数个她也跟着蓄势待发，这举动分明是在挑衅。
　　宋教授看了一眼这个有点粗暴，又过于活泼的少女。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也不太想保护别人，但他们都因为江队而妥协。
　　于是他迈开步子：
　　“平面镜中的像是由光的反射光线的延长线的交点形成的，像与物体等大，距离相等，所以像和物体对镜面来说是对称的……”
　　他慢条斯理地绕过一面又一面镜子，镜中是他清俊的身影：“平面镜能改变光的传播路线，但不能改变光束性质，即入射光分别是平行光束、发散光束等光束时，反射后仍分别是平行光束、发散光束。”
　　最终他驻足在转角处的一面镜子前：
　　“找到你了。”
　　镜子上，倒映着少女的真容，她的手中还拿着枪，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却因为错愕而微微张着嘴。
　　因为他站在了她的身后。
　　少女怔了片刻，突然对着镜中身后的人明媚地笑了。她转过身来，手中的枪也跟着指着他。见对方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枪上，她左手一遮挡，再一拿开，枪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表演魔术用的假枪。”想了想，又追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教授神色淡淡：“虽然我对魔术没有研究，但根据镜像原理和光学原理，很容易找到你。”
　　说完，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子，瓶口被封住，里面是金黄的液体和一颗深邃如宝石的蓝色球体。
　　少女接过他递来的玻璃瓶子，举起来在水晶吊灯下看了看，蓝色球体愈发流光溢彩，少女显然十分喜欢，问道：
　　“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宋教授面无表情：“这是暹罗猫的眼球，我亲手取下来制成标本，送给你做见面礼。”
　　少女显然惊呆了，手一松，玻璃瓶中就掉落到苏格兰地毯上，滚到了一边。
　　“我会解剖。”宋教授淡淡地说。
　　几秒后，少女仿佛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法医？那你的意思是万一我死了，你可以解剖我帮我找出死因？”
　　“又或者你死无全尸，我也可以把你缝起来。如果你还想流芳百世，我也可以把你制成标本，供后人瞻仰。”
　　他的神情是一本正经。
　　少女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给再次惊呆，却又突然弯了弯眼角，手中拿出一份资料一样的东西，举起来借光一看，“青阳高级精神病院诊断书”几个字映入眼中，诊断书里赫然还有对面那人的照片。
　　“原来你是神经病，江叔叔为什么会找个神经病来保护我？”她打量了他几眼，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像。”
　　宋教授看着她手中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摸走的诊断书，她的手很白，应该是柔嫩少女的手，虎口处却有些薄茧，指关节上也有些细细的疤痕，已经有些年月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手的确很快，但也并不生气，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只是没有情感认知。”
　　“是吗？”
　　少女疑惑问道，手轻轻抚上他的脖子，上面就多了一条打好的领带，她扯着领带把他往下拉，踮起脚尖就强吻了对方。
　　“……”
　　宋教授遇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让自己无法理解的状况，就这样被一个初次见面的脑回路不正常的女人给亲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少女亲完，也好奇地看着他，问：“怎么样？你有感觉吗？有没有觉得心动或者紧张？”
　　宋教授只淡淡问道：“这位小姐，请问这里有没有备用牙刷？”
　　少女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仿佛确定了对方的确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变化，才蓦地笑出声，介绍道：
　　“我叫路星知，你呢？”
　　“宋连岐。”
　　他仍然是清淡的模样。
　　仿佛是被监控了一般，他才找到人，江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路星知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江队的询问：“星知，你见到宋教授了吗？”
　　路星知看了看宋连岐，眨眨眼：“见到了，而且我们也已经很深入的认识过了。”
　　宋连岐不置可否。
　　路星知却又问：“江叔叔，你让他24小时贴身保护我，所以我要跟他同居吗？”
　　电话那头的江队被惊得够呛，猛地咳嗽起来，江队甚至能想象到宋教授仍是一副无甚所谓的清冷模样，正要向路星知解释，路星知却笑了笑：
　　“早上知道宋教授要来，让保姆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我先去看看。”
　　江队也松了口气：“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再来看你。”
　　宋连岐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充满少女的鲜活和生机，蹦蹦跳跳的，背脊却不自觉地挺得笔直，每一步都无意的并肩宽。
　　他回想到了来之前，江队和他简单说过路星知的情况。
　　那时江队面色十分沉重：“十七年前，星知的父母被谋杀了。”
　　他掀了掀眼皮：“和六边形有关？”
　　江队点点头：“当时星知才八岁，因为案件太过血腥，局里也不忍心告诉她详情，她对父母被害一案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当时的媒体报道，但媒体报道的也只是片面。”
　　“星知小时候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在她父母被害后，我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后来为了学业送她出国留学，也没学出个什么东西来，反倒迷上了魔术。但是只要她开心，这些我都不会限制她的。这孩子，过的太苦了。”
　　他静静听着。
　　江队叹了口气：“我们家和星知家是多年世交，星知父母被害后，我就把星知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六边形图案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加上当时的凶手已经伏法，星知倒也平安长大。没想到这次六边形再次出现，我并不知道六边形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否会牵扯上星知，但我不能冒险。”
　　他看向宋连岐，神情十分认真：“我无法向局里申请保护星知，只能拜托你。”
　　见对方如此诚恳，语气甚至带有些许恳求，宋连岐这才正色，颔首：
　　“你放心，在我找出六边形的真相以前，我不会向她透露太多，以确保她的安全。”
　　江队略显动容：“宋教授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夜幕低垂。
　　路星知睡醒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和宋连岐吃顿饭倒让她见识到了他挑剔人的功夫，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对吃还这么讲究。她也懒得理他，吃完饭就去补了个觉，为了去监狱起了个大早，没想到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保姆已经下班，偌大的别墅里也没有点人气，路星知下楼，发现主宅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有开，安静地有些瘆人。她不由得有些奇怪，那位古怪的宋教授，从今往后，不是都要住在这里吗？怎么却连人影也没瞧见？
　　难道是睡了？这么早？
　　路星知又想了想宋教授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的确有些像老人家，没准还真就也是老人家的作息。
　　路星知轻笑一声，正准备拾级而上回卧室去，却听见厨房传来了一道金属物磕磕碰碰的声音。
　　有贼？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路星知五指一动，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弹簧刀，神情沉静，目光冷然，悄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厨房门口，又轻轻推开门，路星知才放松下来，顺势收起弹簧刀，她好奇地看着在里面忙碌的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以往的天真。
　　“你在做什么？”
　　厨房里亮着一盏晕黄的灯，暖光打在那人的身上，倒把他清冷的气质也变得柔和起来。只见他挺拔着笔直的背脊，身上围着一条围裙，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部位，正拿着一柄汤勺似乎在打捞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人回答，路星知走过去一看：
　　“这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面泡着一些内脏模样的东西！
　　那人转过身来，神色淡淡：“这是我存放在病院里的标本，为了防止他们趁我不在乱动，我让人送了过来。不过他们忘了把工具带过来，我只好用你的汤勺捞出里面的内脏，你不介意吧？”
　　路星知看着那一团软绵粘稠的物体，只觉得喉咙几乎被堵住，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表情，硬是寄出一丝笑容：
　　“我……不介意……倒是你，怎么还不休息？”
　　“你的保姆看到我的标本，吓得逃走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客房在哪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路星知眨眨眼：“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抬起手臂看了看腕表：“不算一直，我只是等了八个小时二十七分。”
　　路星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笑：“那你等我一下，我拿了牛奶就带你上去客房。”
　　说完她就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的柜门，伸手去拿牛奶。
　　“请等一下。”
　　听到他的声音，她回过头来看他，他想要阻止，却来不及。路星知把牛奶拿出来，自然而然地回头看向冰箱，却又吓得一声惊叫！
　　——冷藏柜里，一股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赫然摆着一条腹部密密麻麻满是针线，被拼接缝合好的鱼！而那条鱼的肚子里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高高的隆起，看起来十分恶心！
　　路星知惊的手中的牛奶咕噜噜滚到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原地。
　　他上前关上冰箱的门，无甚所谓地说：“我正打算阻止你，不过慢了一步。我在这条鱼的腹部塞满了姜片，又用蛋白线缝合，虽然看起来恶心，但明天吃起来会非常入味。”
　　路星知慢慢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鱼腹的针脚，每一个针脚间的距离都刚好，简直就像是缝纫机缝出来的。
　　“……蛋白线？”
　　宋教授倒十分有耐心：“是一种纯天然可吸收的胶原蛋白缝合线，该种材料经国家医用高分子产品质量检测中心检测，胶原蛋白占93%，弹力蛋白占3%，脂肪占4%，为天然成型材料，采用生物原理制成，生产过程中无任何化学成分掺入，为原生态蛋白质材料。由于主要成分为Ⅰ型胶原蛋白，用于创伤缝合后，能为伤口愈合提供充分营养。”
　　路星知以为自己听错了：“创伤……缝合？”
　　“没错，蛋白线多用于手术后的缝合。”
　　她还是不敢置信：“你缝在鱼的身上，是打算吃掉？”
　　对方却平静地点点头：“蛋白线可供人体吸收，自然也可以吃。”
　　“……”
　　路星知看着这人清俊的脸上满是坦荡，只觉得体内似乎有一股邪火，想要发作。于是笑眯眯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报复回去：
　　“算了，你脑子不好使，我不跟你计较。”
　　对方却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用行动告诉她，什么叫“不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