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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雌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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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城卫军的头儿冷哼一声,掌中沸腾的火焰却不减。他的血脉已隐隐摸到了凤族中品的门槛,不出数日就能有所突破。此刻居然有人挑衅他的权威。
若遵纪守法都无法收回税款,那可不怪他玩点硬的!
“这群没血脉的贱民,正是欠揍。”
屋内,凤甜糕蹲在门后,双臂抱头,缩成一团。铿锵的砸门声中,尴尬地混入一声肚皮的呻吟。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食材的存量,再掂着瘪下去的钱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很饿,但他又陷入了凤族平民最寻常的窘境——没银子。此刻,他甚至希望将他外号中的“甜糕”二字掰下来吃了。
忽然见,屋外的喧闹声不见了。
他疑惑探头瞧向屋外。
“糕兄,好久不见。” 甘冽又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在凤甜糕耳旁响起。
凤甜糕眉毛一挑,他对这传音入密的本事再熟悉不过了。
他一把拉开门,两条眉毛不由得飞舞起来:“朱墨公子?快快请进!”
屋外风雪依旧,那张花名榜榜一的脸也依旧清俊无俦,令人看了眼睛发直。
因他极盛的容貌,落在他肩上的雪花仿佛都褪去寒冷,明媚了几分。
凤甜糕跺了跺脚跺去冷意,眉飞色舞地给了一个拥抱。随后,他看向那些躺得七零八落的城卫军士,嘿嘿笑了一声。
“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一个朋友,还请糕兄关照一二。” 朱墨公子微笑拱了拱手。
凤甜糕一顿,犹豫地望着朱墨公子身边的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如何。他身量不高,一身墨色劲装在漫天风雪中格外醒目。
他青丝零落不甚整齐,一张脸被厚厚的布巾遮去了一半。眉心一枚莲纹,哦,那便不是朱雀族人。同为凤族之人,他看上去却并不害怕这场要命的风雪。
“这位是……”凤甜糕嘴唇动了动,舌头却打了结。
朱墨公子低声一笑,扔给他一袋银子:“拿去,解你的燃眉之急。”
“多谢朱公子。”凤甜糕咧嘴一笑,手挥得跟锦城芦苇似的,左摇右摆的,“可是,我该如何关照?”
“她要做什么,你只尽力配合就是。”
一阵风过,朱公子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两人,小眼对大眼。
“……”
“你冷吗?快进来。” 凤甜糕搓了搓手,有些腼腆。
“不冷。”
这声音竟这般酥嫩好听。
“不愧是朱公子看上的人啊。”凤甜糕点了点头,忽然就觉得有些辛酸。此人,就连眉间莲纹也比他深邃的多。哪像自己这样的平庸血脉,莲纹都淡得聊胜于无了。
凤甜糕壮了壮胆子,拿出掌柜的姿态将他彻头彻尾地打量了一番,方问:“这位兄台是?”
“来打工的。”
“咳,抬起头来。”
他抬起眼。
那眼意外地极清极亮,眸中却尽是疏离。两道嫦娥眉纤长,一阵淡淡的幽香钻入他的鼻间。
“唉。”凤甜糕叹了口气。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过是个女扮男装的人物么,就算是洪水猛兽,他也得收留不可。
“你……你们……欺人太甚!”地上堆叠在一起的败兵终于纷纷清醒过来,怒吼道,“竟敢无故殴打守城军,妨碍征税,该当何罪?”
凤甜糕刚要赔笑,眼前人却阻住了他递银子的举动:“且慢。”
“你是何人?”地上队长看着他眉心深邃的莲纹,气势不由弱了几分。
这等血脉波动,可堪比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鱼玮眸子一冷。这些凤族族人一有些本事,就开始仗势欺人,和他们那位自以为是的族长,又有什么两样?
她抬起袖子,遍地火光将一群军士圈在其中,火意比先前更烈十倍。
她抬手,赤色的灵力幻化成一枚金色的凤羽,正是神品血脉的印记, “你们有不满,就打上丹梧殿去。”
言罢,她转身大步走进了糕点铺。
凤甜糕深吸口气,掩去了门后的惊呼。
远处的屋檐上,朱墨轻轻一笑,眯起风流的眼:“死过一次,也该认清敌我。雀盟天翼不收庸人。区区走卒,你果然处理得干脆。”
只不知,当遇到那人的时候,你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优柔寡断?
或者,遇到那戒灵,你会不会后悔与我为伍?
……
“你会和面吗?”
“不会。”
“磨浆?”
“不会。”
“制糕?”
“从未学过。”
凤甜糕有些结巴:“……那你会什么?”
“弹琴。”鱼玮勾唇,“不过我已金盆洗手,永不再弹。”
“为何?”弹琴虽与他这糕点铺的风格不符,倒也或许能作为一个噱头,招揽一些流失的顾客。
“这等取悦他人的伎俩,不如增一分功力来得实在。”鱼玮冷笑。这场下了不知几日几夜的雪,涤荡了她的软弱,令她的心也变得冷硬。她想起故去的人,杨旸,师父,丹梧殿前的尸骨,碧如许,还有她自己。
当一个人被困囹圄中整日弹琴,只能弹琴,不得不弹的时候,拨弄琴弦如受拶指之刑。
当一个人在天地间茕茕孑立的时候,想念又再不能见,如履薄冰。
“这倒是。”凤甜糕唏嘘不已。
“我从前还会采集草药,针灸医人。”
“哈哈,我家祖上也是采集草药的。”凤甜糕眼中一亮,“整个凤庭洞天的草药,没有我不知道的,你若想试试什么济世良方……”
“那都是从前。”鱼玮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如今我只想配毒药。”
涅槃神石的力量她已慢慢炼化,如今她已可流畅地操控冰火之力。在朱墨的不懈指点下,她已不是当初那个鱼骨尽失、功力散尽的凡人。精纯的血脉令她重拾自信,她不仅要在这凤族之内找到归家的路,还要将杨旸和自己所受的苦与痛从阳飏身上讨回来!
毒药么……可别毒死了客人……
“那你什么都不会,在我这里可无聊得很。”凤甜糕品读着她的眼神,感到有些恐惧,缩着脖子小声道。
“我略懂些经营之道,此次是特意来助你做生意的。”
“生意,糕点铺子生意?”凤甜糕打量她,“你连做糕点都不会,成事不足。”
“若我说我做得到呢?”
“罢了,若是你能将这糕点铺子起死回生,我就忍痛割爱。”
“?”
凤甜糕叹了口气:“你是女子?为何又作男子打扮。莫非是受了情伤,看破红尘?”
“嗯。”鱼玮直言不讳,“被某只衣冠禽兽骗了,要隐藏身份,让他悔不当初。”
“唉,世间多枷锁。凤族到底不如朱雀族那般,以女子为尊,我们都不容易呢。”凤甜糕轻咬下唇。
“你……我们?”鱼玮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一圈,又转向他平坦的胸部。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朱公子要带你来我这里了。不就是为了那枚丹药吗。”凤甜糕点点头,走向角落里一个红木小柜,在几个抽屉中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了一个小瓶子。他将瓶子摇了摇,从里倒出一枚芳香扑鼻的药丸。
“最后一颗了。”他道,“化雄丹。可以雄易雌,更改性别。最妙的是,容貌、音色也会随之而变。从此以后,你就不会受苦了。难为朱公子还让你女扮男装暗示我,其实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以我俩的交情,何必拐弯抹角……”
“……”
鱼玮接过那枚药丸,顿了顿。
朱墨真的是这个意思?他怎么从来都未曾提起过。
不过,为了凤族大长老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做出一些牺牲。
“你也吃过?”鱼玮端详这药丸,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样的方子能有此等功效,“这是怎么做的?”
“我也不知。”凤甜糕甜甜一笑,“祖传的,祖上的血脉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这炼药制药的本事可也……也失传了。据说当年鼎盛时期,与松竹峰上松风观的制药术也不相上下。”
“嗯。”
松风观……
鱼玮闭了闭眼。浓稠鲜明的过去。她还记得。
“既然答应了你,我定会尽力而为。凤族之人好酒,你只开着糕点铺子如何有利可图?到了华灯初上之时,或可转酒吧一试。”鱼玮强迫自己冷静,如今的自己,可再不能像从前一样意气用事。
“酒吧?”
“酒肆。”鱼玮改口,“酒后吐真言,改做情报生意,打感情牌。”
“可这城中的酒肆多了去了,”凤甜糕有些为难,“别的不提,单提明阳塔下那酒肆中的梨花酿,可是一绝。当初由族长特意从锦城得来,香飘十里。”
“……”
“喂。”凤甜糕伸手在鱼玮身前晃了晃。
鱼玮紧紧抿着唇。
锦城时候的自己,真是既天真又可笑。
“那又如何?”她低声道,“那又如何?!破而后立,就让我试试吧。”
“你可想好……”
她紧攥着那枚小小的药丸,将其放入口中。刚咽入腹中,一股幽寒灼热的气息就在鱼玮的丹田中横冲直撞,将她体内的阴气尽数攫取。
“隐藏身份,这枚药丸可是不二之选。”凤甜糕喃喃道,“虽然朱公子一直不说,但我知道他不简单。此前他不在的一段时间,许多高手前来明察暗访,都被我遮掩过去了。虽然他是朱雀族的质子,但他其实真的是个好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信任你,请你一定不要辜负他。”
鱼玮被这药效砸得有些神志不清。眼前一黑时,只隐约听到凤甜糕的一句话。
一定不要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