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茱丽叶》鱼去乙

4、惊鸿一瞥 毕业了

　　毕业了，要带走的东西太多，要丢弃的也太多，还有心情与回忆也要一起打包。

　　同宿舍得五个姐妹早哭成了一团，见面就死死搂在一起，抱头就哭，失声痛哭，眼泪鼻涕满脸都是，根本就没有形象这俩字可言。

　　我心下恻然，有些唏嘘也有些凄凉，只是忍住眼泪，低头默默地收拾，该带走的就扔进行李箱里，不想带走的就丢到一旁的垃圾筒里，东西太多，太杂，忙起来应该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哭出来吧。

　　突然，眼睛余光瞥见一张破碎的不知怎么撕成两半的照片，我拿出来一看……照片中三男二女，我站在正中，挽着身旁他的胳膊，笑靥如花，眼梢眉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慢慢溢出来，脸庞生动而明亮。

　　身后有人走进，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感叹道：“两年了，真没想到，这小子已经走了两年多了……”

　　这般动魄惊心，却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想起了那时的绝望，真正的失魂落魄，回到家疯了一般翻箱倒柜，衣服首饰书籍笔什么的扔了满地，终于才在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那张照片……依稀记起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出去时照的，虽然跟着一帮人，可人里有他，心里便像盛了蜜一样甜甜的，满心的欢欣雀跃……照相时也是他把自己扯到他身边，周围的人都在笑，笑他的直接，也笑她的羞涩，她自己也笑，因为看见他在笑，心里就开心，也忍不住想笑……她越想越痛，痛彻心肺的痛，痛入骨髓的痛，他如愿了，他让她记得那么深，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阿铭，阿铭，叫这个字，好像天生就要让她刻骨铭心似的……恍惚着她用力一撕，照片生生撕成两半，界限也分明，刚刚好就分开她和他……

　　我恍惚着笑了笑，甩了甩头发说没事……喜欢你三年，纵然有诸多地方欠了你，纵然让你走时都是失望，可又想了你两年，思念了你两年……如今，也是该放下的时候了……而人生若只如初见，这般美好，却叫人如何忘得了放得下……

　　2004年9月1号

　　九月份上旬的开学，阳光明媚耀眼，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我静静的伫立在这里，与古朴的红墙，斑驳的铁栏两两相望，我不禁咧嘴笑了。这在我梦中萦绕已久的校园，今天终于敞开大门欢迎我了。

　　说实话，从我第一次随母亲来到这所学校时，我便有预感，在这里，我将碰到三个在我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男生，我与他们之间的事，将贯穿我的整个中学阶段。

　　如今，这个预感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强烈。

　　新生报到的手续很繁杂，我随着一大批04届的新生走进大厅，报到，查看班级，再找到对应得班主任，简单互相介绍，询问，然后领校服……

　　这是一所全国有名的外语学校，English School简称ES。校园占地面积极大，环境古典优雅。道路两旁是温带的针叶林，树干挺直高拔，深翠色的狭长针叶成千上万，微微的摇曳。此刻清风拂面，远远的青黛隐隐，湖山如绣，而近处笑语喧哗。

　　路灯是旧式的方格子，端端正正的垂下，一人多高，在路灯家族中算是矮的了。格子上铁锈滋生，油漆斑驳，露出其本来古旧的模样。灯色大概是橙黄的，很温暖的颜色啊，尤其是在晚上看来。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隔着条银河，分别在一条长约百米的大路的两个尽头。这条路上种的是清雅的紫荆。九月份，正是紫荆花盛开得最烂漫的盛夏时节，所以我一抬头，就看见头顶上方花团锦簇，一团一团的，大朵的淡紫色花，像美人的脸庞一样，花瓣向四周散开，娇柔而不失优雅大方。

　　我怀里抱着新领带的校服，夏装，两套，女生纯白上衣衬衫，深灰的及膝裙。

　　我绕了校园一圈，然后便是宿舍，然后便是教室，然后便是互相打量新的同学，先在心里根据人家的容貌来判断是否好相处……

　　第二天，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

　　第一次的军训没有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我们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与新同学的相处交往中了。但是，也还记得，军训时男生女生是同一个饭堂的。坐在我们班后面的，是一群张扬的男生，他们应该是直升校本部的，这群人人缘奇好无比，走哪都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其中有几个男生，长得真的很好看，很爱笑，也很放肆，遇见漂亮的女生会上前调戏，尤其是新生，不过都只是玩笑玩笑，没有对人家作什么伤害，最多让女生脸红一下。

　　我注意到的，是他们中似乎是领头的那个男生，长得不算多帅，甚至他的眼睛过于狭长，又是丹凤眼，使他看上去极不正经。在那群人中，他人缘最好也最得女生喜欢，每天中午吃饭时，他身边总是坐着几个漂亮的女生。他们打打闹闹，互开玩笑，彼此之间虽是男女，倒也没什么忌惮。而他似乎很喜欢捉弄人家女生，有时会趁人家吃饭时突然搂过去，吓得女生尖叫不已；有时又用食指勾起人家下巴，作势要吻上去，然后被女生暴打；有时，他又一本正经的坐着，很认真很认真地望着窗外说：“啊！你看，那是什么？”然后趁人家扭头去看时，伸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走人家盘中最大的那块红烧肉……

　　我是正对着他们坐的，所以得以在这边边吃饭边看的津津有味，那男生真是张扬得可爱，不过无论他做得怎么过分，他一露出那种时常挂在他脸上的坏坏的笑，女生通常都没辙，只好嗔他一眼，当然也是笑着的。

　　正看着，他突然就抬起头，目光朝我这边扫来，我一惊，慌忙低下头……不一会儿，就听见他们那边一个男生洪亮的声音，打趣道：“阿铭，又在看那个女生呢？”

　　“没什么……”

　　我想，他叫“阿铭”？有点敏感啊……

　　一星期后，军训结束了，同学之间也混熟了。交朋友，其实蛮简单，男生之间打闹几下，女生之间聊聊天，再一起结伴去吃几次饭，也就熟稔起来了。

　　由于ES是建在视野开阔环境安宁的郊区，所以是住宿制，每星期回一趟家，星期五的回家与星期六的返校都有校车接送，

　　我看了看校车安排表——五号校车——然后我拎起包就去找校车了。

　　校园很大，教室离校车接送地比较远，我走路是典型的慢悠悠，沿途顺路欣赏郊区风景的那种。所以，结果就是，当我到达校车接送地又找到五号校车时，开车时间快到了。

　　我匆匆跳上校车，正准备找位置，一抬头，一张男生的脸就不可阻挡的冲进我的视线……

　　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片肌理都惊呆了，震撼，如潮水般几乎在瞬间就席卷了我的所有感官系统，我如被雷轰，如遭电击，我的身体死死的扎根于地面，我一动不动，或者说根本动不了，只能像个傻瓜似的目光呆滞的盯着那个男生，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心中反反复复就只会惊叹：这人长得也太帅了吧……以下无限量的重复中……

　　他原本是手撑在窗台上，支着下巴，略有些烦躁的望向窗外。这时应是有所觉察，于是，那双如墨般深湛的眼睛便瞥向了我，他微微挑眉，矜持的打量我。

　　我猛地低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敢在看他一眼……

　　在以后的岁月中，我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我初见晋梓翰的这一幕，纵然不信命如我，也不得不承认，此后的风起云涌无不是因为我对他的这种模糊而又有些纠缠的感情，不再是喜欢，虽再没有一个男生能够像他那样初见时便动魄惊心，但我也不再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