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结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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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49年。
是夜，L市的夜空映满了五彩的光，灯红酒绿下掩藏的奢靡生活，让人不自觉地沉沦。在这个时代，科技的发展已然超乎了一百多年前人们的想象，随处可见的虚拟立体荧光屏，昭示着现时代人类的骄傲。处处欢声笑语，处处纸迷金醉，时代的超进步为人们营造了一个最舒适不过的梦的温床，而在这之外，什么都在改变，似乎又什么都未改变。
远处同样被黑色夜幕笼罩的行政大楼天台上，立着一道沉默的身影。他仿佛在低头沉思，忽而想起了什么般，转过身，如炬的目光投向了楼下，借着夜幕反射的点点灯光，方看清那人相貌：平淡无奇的五官，说不出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却莫名给人一股亲和感，月光笼罩下柔和得让人觉不出一丝锋利。唯有一双眼睛，那双可敌万千星辰的眼睛，在茫茫黑夜中烁烁散发着辉光。
“队长！”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突然出声，打断了顾晟茫茫如丝的思绪，“西南方向的一艘私人飞船已经拦截住了！”
顾晟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行，我知道了，下去吧。”
刚露出一点墨绿色衣角的身影顿了顿，转身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夜空偶尔施舍的一点月光，投在了顾晟身上，反射出他领口一道闪闪的V字银光，他抬头看了看，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投向了那颗遥远夜空中仿佛永恒的星子，不自觉喃喃自语道：“火星啊火星，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轻语消散在风里，几不可闻。
远方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顾晟不适地抬手遮了遮眼，却丝毫没减弱那势力分毫，接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掀倒在地。
顾晟一下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拦截下来了吗？！”顾晟怒气冲冲地冲进了监测室，坐在荧光屏前目瞪口呆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差点丢了三魂七魄，颤抖着手指向屏幕中央金光灿烂的一片，结结巴巴道：“队……队长！它……它突然爆……爆炸了！”
顾晟眯起眼睛，冲到屏幕前，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阴沉下来，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实施拦截的监测队飞船运行正常？拦截方式有没有不当？”
一侧负责调控的队员应声答道：“一切正常。”
“热量监测方面……”
“队长！热量监测超出最低温度限制！甚至超出了爆炸范围！”另一位面对着荧光屏的队员惊异道。
顾晟一下冲了过去，伸手点开了导热管检测，几秒钟后，屏幕“嘀、嘀、嘀”地发出警告，“果然，”顾晟的语气里带了□□味，“导热管堵塞，造成热量堆积，这帮不要命的孙子建私人飞船也就罢了，还不把导热管建得通透点，这不明摆了是找事的么。”
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记录员马上上前汇报道：“截至目前为止，实施拦截的四名队员已全部检测到生还信号，拦截飞船与私人飞船因热量堆积全部报废，经扫描信号，未见私人飞船上有生命反应。”
顾晟随手拽来了一把椅子，手撑下巴面色阴沉地坐下来思虑。室内几人一见队长如此，都住了嘴开始有序地进行善后工作，本不算太大的监测室内一时连针掉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日，记者招待会上。
顾晟面对着一干刨根问底的记者们，笑容有些僵硬。
“顾队，请问您作为火星监测计划的队长，对于本次爆炸事故的发生，有什么看法？”
“顾队，顾队，请问对本次爆炸事故死难者的家属，您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顾队，请问这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舰队处理方式不当的问题？”
“顾队顾队……”
“首先，”顾晟清了下嗓子，脸色阴沉了下来，双手叉在桌上，心下翻腾几番，终于下定决心道，“我对逝者表示深深的歉意和哀悼，毕竟这次事故发生也是存在火星监测队的拦截方式不当等方面的原因，为此，我们会尽量补偿死难者的家属。”
“其次，”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蛮横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我再次向公众重申一遍，火星液态水真的没有所谓的延年益寿的功效，相反，过度采集还会有可能造成生命诞生进程的延迟甚至停止，希望公众不要对我们的工作造成困扰。”
……
“好了，会议就到这里吧！”随后顾晟面色不善地起身离席。
“哎，哎，顾队，顾队……”身后一堆记者还在不认命地叫喊着。
出了会议厅，顾晟身后一众队员迅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了辩论。
“队长！明明我们的拦截方式没有失误，为什么你要把责任揽到我们队身上呢？”
“难道我们真的要给那群见钱眼开的混蛋赔礼道歉啊？本来首长就对我们这五年来的无作为不太满意，这次不更是触他霉头么？”
“别说了，队长肯定是为了咱们队着想，你们想想，以前有什么事不都是队长为我们兜着的么！”
……
顾晟被满脑子的“队长”嚷得头疼，好不容易走到了办公区域，没有外人了，他才停下脚步，身后众人被他这一停吓得心肝儿颤。
“可以听我解释几句不？”顾晟转过身来，表情淡淡的，众队员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一致点了点头。
“你们大概没有注意到，这次的爆炸事件，明显是冲着我们队来的。”顾晟略一思索，接着道，“你们见过有哪个盗贼想要窃取东西时还要带着作案工具去主人家面前逛一番的？这不是掩耳盗铃么？这次的私人飞船运行轨迹恰巧从监测队的监视范围内大喇喇经过，你们说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众队员一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既然是有人故意，那么不把这件事栽到我们头上，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如今什么记录数据都是可以伪造的，就算我们把爆炸成因分析报告拿出来，也不见得会有人信。与其大费周章被人算计，倒不如痛快承认‘错误’。”顾晟双手抱胸，一脸无奈，“至于首长那边，恐怕他们是算计错了，他是不会轻易撤掉我们这个火星监测计划的，毕竟……”
顾晟叹了口气，“毕竟不光是中国，全人类都在眼巴巴地盯着那广袤无垠的宇宙，谁扩展得多，谁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众队员面面相觑，看着队长坚毅又略带落寞的身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唉……”
“顾队，怎么，叹什么气呢？”
顾晟先闻其声，还未待见人，便讶异地转过身来，“邢队？怎么，你们安防部不忙了？”
来人穿着一身军绿色迷彩服，不过袖间比寻常军士多了三条杠杠，领口倒是没有一道银色V字，他微挑着略带邪气的嘴角，眯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慌不忙地踱了过来。
邢之尧走到与他并肩的地方，朝天台下望了望，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怎么不忙？忙得脚都快不沾地了！”邢之尧冲顾晟微微一笑，“还不是为了你们队整出的那个幺蛾子，我可是亲自前来询问详细情况的。顾队可是又在为那起事故发愁了？”
“唉……可不是么，”顾晟皱紧了眉头，“你那什么详细情况先放放，你先跟我说说我怎么跟上级汇报赔款好呢，本来火星监测队这几年就不招人待见，我怎么好意思再去拉下脸皮来说‘啊，首长，都怪那群人的飞船导热管没建好’啊。那帮混蛋也真是惹人烦，造这种破烂货的私人飞船干什么。”
“确实，私人制的飞船一般都不会多牢固，不说在宇宙中撑不了多久，便是到了火星上，他们的装备也铁定不行，基本上是有去无回。”邢之尧托腮望向他，笑眯眯道。
顾晟一脸无奈补充道：“而且现在拦下来，又会因热量堆积而爆炸，寻常材料根本耐不了那么高的温度，一旦来不及导出热量，就像这次……邢队，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们这次是冲火星监测队来的。”
“像他们这种干九死一生的买卖的人，都是些不要命之徒。”邢之尧冲他眨眨眼，接着道，“不管怎样，还是说明有人对火星液态水存在野心。人心啊，就是这样，你越是告诉他们没这功效，他们越是以为你藏着掖着，真要能延年益寿，我们还能不发布吗？你说是吧，顾队。”
“说得对，比吃人的宇宙更可怕的，其实是人心。”
“顾队、顾队，重大发现！火星上有重大发现！”队员没了以往的冷静与风度，激动地闯了进来。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顾晟猛的从办公桌前抬起头，一把把手中的笔甩到案头，捞起椅背上的大衣就随队员奔出了办公室。
他随队员来到一个远程连接的透明的荧光屏跟前，经研究人员提示，仔细地盯着一旁经超电子显微镜无限放大后的影像。
忽而一个类似椭圆、中间带有一块深色.区域的影子慢慢游过。
那东西像一块无附着的水渍，在火星液态水中飘来荡去，却依然能看出它游动时带起的微微水波，明显是带了自己的意志的。那透明的身体彷佛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一时让顾晟不敢直视。
顾晟突然想起，千万年前，人类及一切地球生物的起源，不也是从这么一块小东西开始的么？
“消息发布出去了吗？有其他机构监控到同样消息么？”顾晟僵直了身子，哑着嗓子问向身后的队员。
“还没有发布。安防部一向对防御很擅长，应该也没有其他机构可以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漏走消息。”同时接到第一手消息的邢之尧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踱了过来，瞟了眼屏幕，缓缓漾开了笑。
顾晟仿佛突然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对身后的队员吩咐道:“全面封锁消息，省得那帮混蛋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另外，秘密向上级汇报，千万不能泄露消息！”
“是！”
顾晟轻轻抚摸着那一片正在缓缓游动的“水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激动，他仿佛在触摸着一块人间至宝。身后邢之尧脚步声走近，顾晟颤抖着声音道:“五年啊！终于有成果了！”
邢之尧微笑，“顾队，辛苦你了。”
“你的意思是说，上头让我们把消息发布出去，好向外界招揽更多更优秀的人才参与研究？”顾晟沉着脸，双手交叉在办公桌上，面色不善地盯着来人。
那人一袭乌发倾身，端的是窈窕身材，面容俏丽，又不失淡雅，若有熟识的队员在旁，定会认出此人乃是人事部人称“人事一枝花”的傅瑶。
她此次前来，正是要来会会眼前这位江湖鼎鼎有名的不懂怜香惜玉第一大木头顾队。
不愧是块大木头，一张亲和的脸上竟然挂着这种诡异的表情，眼底还挂着两个对称的大黑眼圈，再看他那盯着人的阴沉目光，活活像要把人扒皮抽筋整个吞下去一样。
傅瑶摇头叹了口气:“并不是说把消息全部公之于众，只是向一部分高能知识性人才传递‘监测有新发现’这么一个信息。”
“那和直截了当告诉他们‘对，我们发现了新生命体’有什么区别？”顾晟紧紧相逼，“既然都能称得上是高能人才了，怎会不根据一点线头便扯出一张天罗地网呢？”
傅瑶蹙起了秀眉，“你在这里和我相争也没有什么意思，这毕竟是上头的意思，人事部只是负责给监测队传达这一消息，然后收人而已。”
顾晟转了转手中刚刚还拿来写报告的笔，另一手成拳撑着下巴，深思了片刻，“不，这种命令，监测队是不会执行的。”许是考虑到对方也是奉命行事，顾晟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小傅呀，你也知道，消息守在我们这里，还有安防部可以替我们挡着，可一旦把它放出去......你觉得安防部的手能伸那么长么？”
“那顾队是打算......抗令不遵了？”傅瑶挑了挑精致的眉。
“没有监测队的承认，谁也不能把消息当成真……”“砰”的一声，一向挺立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粗重的喘息声把傅瑶吓了一跳。
“顾队！顾队！”傅瑶急忙上前扶起了他。
“记住…..我说的话，千万不……不能在现在……放出消息……”顾晟感觉心口压得难受，呼吸也不太顺畅，朦朦胧胧中只听见有人惊恐地叫着医师，他意识一阵模糊，晕了过去。
手术室外，邢之尧面色阴沉地坐在座椅上，身旁坐着傅瑶，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气成这样。”邢之尧一脸疑虑。
傅瑶正愣着神，乍一听他出声，吓出了一身寒毛，“上……上头的命令，你又不是不知道。”
邢之尧想想，也是，他跟顾晟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依着他谨慎的性子，能接受这种命令才是天大的怪事呢。“恩，我知道，这不怪你，别自责。”别说从顾晟入职起就没见他知道过遵守命令是个什么意思，就是他带出来的那个队，也不见得知道要遵守命令，哦，除了遵守他的命令。
这还正想着呢，那边就窜出来几个火急火燎的身影，一口一个“队长”喊着，原本不大的空间瞬间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邢队！我们队长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呢？！”
这群工作时间乱翘班又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邢之尧站起来，无奈看了眼身旁依旧愣神的人，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好，就见一直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噌”的一下打开了。
傅瑶一激灵，也站了起来。
一位医护人员面色凝重地盯着一群人，“请问哪位是病人家属？”
“这……”邢之尧为难地开了口，“他没有亲人。”
是啊，他从很早以前就没有亲人了，“医生，我是他朋友，您有什么事跟我说行吗？”这也是他来这的原因，顾晟很早就是孤身一人了，也就他能来看看帮得上什么忙吧。
医生上下打量了下他，沉重开口道：“病人突发心脏病，现在情况很危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等等，”傅瑶露出半惊半疑的神情，仿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医生，您刚才，您刚才说什么？”
“你们如果现在进去，还能见病人最后一面。”医生的眼神充满了怜悯，闪出了身后的门。
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一下子落入众人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翻起了惊涛骇浪，惊得人口中无言，却无人敢动身挪一步。毕竟，他们的顾队，才刚刚近三十的年岁，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不久后，城郊一个灰色调的墓园里，一座新立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束的满天星，墓碑上除了名字外，仅刻着一段简短的话：没有夜，哪来晨曦的光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