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照》吉祥明月

18、第十八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由焰火组成的脚印穿过天安门广场，一路向北，朝主会场走来。巨大的脚印化作漫天繁星飘落，聚拢成闪闪发光的梦幻五环。天上飘下来仙女，她们的名字叫‘飞天’。”北京奥运会，中国人百年梦想，八月八号，伟大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在鸟巢徐徐进行着，令人翘首以盼的各类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可是接下来所有可以使人激情飞扬的竞技赛事都与我无关了，因为我是“高四”。
　　高四开学的早，八月十号报到，八月十二号开始正式上课。我先是花了两天的时间分析那年的高考试卷，弄清楚自己究竟差在哪里，再针对性地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并严格实施。
　　在我的计划中，规定每天学习的时间要不得少于12小时。也就是说，除了吃饭睡觉，我几乎每刻都独自沉迷于书山题海，没人交流，几乎没有娱乐，那种枯燥和孤独的滋味可想而知。我要在痛苦中不断鼓励自己，要坚持下去，要战胜寂寞。
　　高复报到那天，之前的好朋友都被错开了，只有阿留申一个熟悉的人。阿留申与我高中同班三年，也是不错的朋友。那日刚开学，几乎所有人都不熟悉，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嬉笑打闹。显然，他们都从落榜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因为班主任还未露面，所以大家随便坐在喜欢的地方。我正和阿留申讨论着奥运比赛，突然走进来一名面色红润、体型微胖、走路拘谨、笑容灿烂的女生，她叫盼盼。她有一种在人群中特有的安静，她的举止言谈文雅大方，她是如诗一般的女子。诚实点说：我对她有了好感。
　　高四正式上课后，我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便爬起来背单词，上午上课，下午上课，晚上就自己进行模拟考试，自己判卷，或者翻参考书研究解题方法。每晚都学到十二点多。实在厌倦了，就翻翻小说。当我寂寞空虚的时候，当我满怀理想却被现实狠狠压抑着的时候，我最喜欢读鲁迅的文章。高中所有的语文课本都在我枕边，对熟悉的情节，对鲁迅笔下艰难的一切，我感到自己充满了希望，我在寻找力量。
　　我一直都在埋怨高考前一天的那次遗精，是它给我带来的晦气，我始终无法释怀快感所带来的落寞。孔子曰：少年，戒之在色。因为色，使我躁动不安；因为色，使我胡思乱想；因为色，使我陷入愧疚的循环。所以，我开始克制自己的□□，可是有些东西，你越是想忽略乃至忘记就越记的深刻，于是乎，我就越来越色。
　　复读班是个大班，很多人我连个名字都没记住，不是不记，是真的没有交流的机会。所有的人都那么忙，忙着学习，忙着玩。中国人的友谊是分一圈一圈的，一个圈里的人不交涉另外一个圈里的事，大家各安其圈，各做其事。但是温暖的人不论是在圈内还是圈外总给你一种温暖的感觉，看着舒服，想着也舒服，即使是一个擦肩、一个借过都是一整天的快乐。我经常靠借胶带的机会做个转身，用余光偷窥那温暖女生盼盼的身影。这是我漫长高四生活中除鲁迅之外的另一种动力。
　　生活如此演绎着，除了我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唯一没变的还是撸管。这是伴随我最久的“嗜好”。我经常在宁静的夜里，幻想着自己的大学，我不知道大学的生活是怎样的精彩，没有了“一跃龙门”的压力，是否就只剩下畅快的生活。
　　有一天我收到“小娘子”的一封邮件，信上说：
　　不知道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上次没和你好好叙叙旧就走了，
　　我相信现在的你一定非常努力，就和高三时一样。
　　以前的我不是不想听你的唠叨，
　　只是你没有看出我当初的软弱，
　　我根本不敢去面对高考的压力。
　　所以那时候我选择不去想，
　　日子过一天就是一天，反正就那样吧。
　　我只感觉那时的自己是个可悲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生活！哎~，可悲。

　　以后我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了，
　　本以为的大学生活和现实根本不同。
　　我总以为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可不知不觉我已经长大了。
　　我还想做个小姑娘，
　　犯了错永远不用承担，
　　还可以有哭的地方，
　　可是我真的长大了，要自己承担我的悲伤，还有我的生活了。
　　我要为我自己加油了，
　　同时也希望你明年考上理想大学。
　　加油！！！
　　你的同桌
　　我不知道她的生活遭遇了什么，原来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辛苦。有人说高中才是最纯正的生活，除了学习不需要为任何事操心；高中就是天堂，到了觉行的年纪还做着觉知的事。
　　十一国庆，大学放了七天长假。小娘子说要来逛逛母校，要来看看老同学。我说：“来吧。”
　　当时我不清楚她会在哪一天来，来了之后怎样招待，上学真的把我们搞傻了。记得那日午后，我刚来到班级楼下就远远的看到一个“金发女郎”。高中校园一直是个严肃的地方，莫说“金发碧眼”了，即使是不甚夸张的“奇装异服”也会受到老师乃至校方的警告。那“金发”姑娘看到我来，倒也是默不作声，只感觉她朝着我的方向傻傻的笑起来。因为第一感觉带来的偏见，我故意闪躲了她的目光，没有在意她的容貌。走到楼梯口，刚要爬楼，“金发”女郎叫道：“喂！老同桌！”我转身一看，哇，原来是小娘子。
　　“嘿嘿嘿，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还有十分钟你就要上课了。”小娘子说道。
　　“哦，我要睡午觉的，你是知道的。你看，来了不提前说一声。”我向她抱怨道。
　　“这习惯还一直保持着呀，要躺在床上才能睡对吧，呵呵，你还是老样子。”小娘子说道。
　　“哦，你倒是大变了样，这也太时尚了吧，上了大学就是不同了，你的头发看起来都反光，嘿嘿。”我说道。
　　“我想染然后就染了，我高中时就想染了，好不好看？”小娘突然摇动脑袋，并用手挠她的发光的头发。
　　“太黄了，有点野性了，不过蛮适合你的野性。”我说道：“哎！，你怎么没去找其他的同学，他们都比我来的早。”
　　“额，算了。就是来跟你叙叙旧的。我马上就走了，还要转车回家。”小娘子扶着身边的一颗枫树，轻轻的摇晃着。她看起来有点扭捏，或许重新走进这古板、严肃的高中她感觉自己有点突兀吧。
　　“啊？你这么快就要走？才五分钟而已？”
　　“我老早就来了，谁知道你来的这么晚。”小娘子有点埋怨的说道。此时，预备铃声响起。我看到英语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我也看到当她看到这个一头金发姑娘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采。
　　“你回去上课吧，你看你老师都来了，我走走就回家了。”小娘子说道。
　　“可是……”我心生惭愧的说道：“我才刚见到你，这才几分钟。留下来玩一天吧。”
　　“跟谁玩啊，你们都要上课。“小娘子说道。
　　“我们集体逃课啊。”我说道。
　　“好了，回去上课吧。”小娘子依然摇晃着那颗枫树，随手揪了一片枫叶说道：“见到就行了，别忘了你是高四。我可不想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学业，不然我会有罪恶感的。你赶紧回去吧，我走了。”
　　小娘子多转了三个小时的车程，专程来到她曾经的母校，只和我说了五分钟的话就又匆匆离开了。
　　当我刚来到座位上，身后的捣蛋鬼拿笔扎了我一下说道：“喂，那谁呀，很够味的妹子哦。在楼下叫了一中午你的名字了，搞得我们都没办法睡午觉。”
　　“朋友！”我对他说道：“哎？她几点左右在楼下的？”
　　“大约一点吧，后来班级里人多了，就不叫了，估计是累了，跑哪歇息去了。”捣蛋鬼调皮的说道。
　　我转身问阿留申：“小娘子刚来了，你知道吗？”
　　“额，不知道啊。”
　　“又走了，本打算叫你们下去说说话的，她不让，说是不想耽误你们学习。”
　　“啊？这就走了？”阿留申诧异的问道。
　　“是，走了。”
　　捣蛋鬼又拿笔扎了我一下说道：“人家来找你干啥来了，你就这样让人家走了？多么寒心哦。”
　　“滚蛋。”我对着捣蛋鬼凶了一句。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清清嗓子说道：“请把书翻到第六十八页……”
　　我后来一直感觉哪里不妥，或许因为我对“小娘子”的造访照顾不周吧，但是高四，我们能怎么做，应该怎么做，我当时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已经没有意义。
　　后来小付来找我，他说：“小娘子来过？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本打算叫你们的，可是上课了。她说下午要回家，就没通知你们。我也只是和她说了五分钟的时间，可能只是顺路来看看母校，寒假再聚吧。”我拍了拍小付的肩膀，我知道他一直都对小娘子“心怀不轨”。他后来对我说，他高中三年，最苦的不是繁重的课业，而是一段属于他自己的暗恋。不得不说：暗恋从来都是一件寂寞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从立秋到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立春，当大地再次复苏，大型模拟考试如期而至。
　　第一次模拟考，正巧我和盼盼前后位。那是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时候，考试铃声已经响起，盼盼还没有来到。
　　差不多开考二十分钟，盼盼一瘸一拐的来到座位上。我看到她右腿上一大块淤青，脚踝处几处血渍，眼角还印着泪痕，头发稍显凌乱。考试结束我问她：“你怎么了？”
　　“被车撞了。”她委屈的说道。
　　“哦，没去医院看看？”
　　“这不是赶来考试了？”盼盼的脸色看起来苍白，说起话来带点“咬牙切齿”的愤怒。
　　“额，这真是拿生命在考试。”我赞美道。
　　“我一点都不想的，但能有什么办法。”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文具一边右手缕着头发。
　　“额，说来听听。”
　　“真烦人，都被车撞了，哎！反正就是倒霉的一天。”她的眼神有股愤懑的怒气，她又缕了缕头发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在一个转弯处，一辆破车也不按喇叭直接就转向了，还好路窄，车的速度慢，不然我就牺牲了。我当时一惊，猛的一转弯然后就跌倒了。你看我这浑身摔得。”
　　我看她一瘸一拐的走着，便随手帮她拿过了书包，我问她：“你还能骑车吗？”
　　她当时走起路来虽然费力，但我并没有搀扶她，从小听多了“男女授受不清。”所以只是跟在旁边。
　　“能，都骑来考试了。”
　　“真不容易，这么重的伤……”
　　“当时打算去医院的，不过看着时间紧，又没敢告诉爸妈，一咬牙，就来了。”
　　“你现在应该去医院涂点药，看你这痛苦的程度应该没有骨折，算是万幸了，被车撞了还能来考试。”我安慰道。
　　“嗯，正打算去。”盼盼一瘸一拐的走着。突然我们的谈话就陷入了沉默。对于不算熟悉的我们，冷落了气氛是最尴尬的事情了。为了排解这份尴尬我问道：“您想考什么大学？”
　　“不知道，没想过。嘿嘿，我是不是很没有目标。都不知道能考多少分。你呢？”
　　“我啊，我想做个医生。救死扶伤，主要还是穿白大褂看起来很帅气。呵呵。”
　　“好啊，有目标就行，比我强。”
　　“哪有，只是想想，心里也没个底气。”
　　“你没问题，大差不差的。”盼盼说道。
　　“你也没问题，呵呵。”我说道。
　　“你瞧我们俩，呵呵。”盼盼走到自己电动车旁，拿过书包，取出钥匙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聊天吧，我们同班都快一年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活泼，每天看你闷闷的，以为你不喜欢聊天呢。”
　　“嗯哼，我啊，一点都不闷，对熟悉的人有说不完的话，只是对陌生人没话题。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尤其是在这复读班，人太多，交流的少，所以你看到的只是片面的我，哈哈。”我说道。
　　“呵呵，不过谢谢你帮我拿包。”盼盼卡上安全帽向我招招手说道：“我先走了，我去涂点药，回家一定会被爸妈训了，万一把我电动车没收了就不好了。拜拜。”
　　“拜拜。”我说道。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盼盼是一个这么活泼，这么健谈的女孩，不仅带有几分女生的俏皮，还有几分男生的直爽。她随便一个眉目，都使我兴高采烈，春心荡漾。这种接触美好事物的情怀，我愿一直拥有。
　　高考前一天，我因为过度紧张竟然上吐下泻，想来真事惭愧。后来我被带到某医院挂水，在输液的房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盼盼。很显然，她也是因为过度紧张，食欲不振，浑身疲软。她见我来调皮的说来：“巧哦，这里还来陪我，怪不好意思的。”
　　“呵呵，感动吧。”我看了下四周问道：“就你自己？”
　　“嗯，挂点葡萄糖。”她指了指水瓶说道。
　　“我妈。”我指着妈妈对她说：“我胃疼，可能是着凉了，我妈带我来的。”
　　“阿姨好。”盼盼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好，明天都高考了，怎么都生病了，都不注意点。”我妈说道。
　　“我不打紧的，就是吊点葡萄糖。”盼盼顿了下对我妈妈继续说道：“阿姨，你看他，很虚弱的，晚上回去多休息下。”
　　“嘿嘿，我也不打紧的。你若没事，帮我预言下今年的高考作文呗，你若猜中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你若猜对了，什么都OK。”
　　“哦，去年是什么题目？”盼盼问道。
　　“《提篮春光看妈妈》啊。”我说道。
　　“阿姨您应该看看您儿子去年高考是怎么赞美您的。”盼盼一脸严肃却声调调皮的说道。
　　“快猜，快猜。别岔开话题。”
　　“嗯，为了公平起见今年高考题目很可能是《提篮月光看爸爸》，哈哈。”
　　“额，你还真能猜。”
　　“打赌，打赌。”
　　“打赌就打赌。”我说道。
　　“打什么打，都歇会，好好蓄蓄精神，明天你俩都要好好发挥。”
　　“嘿嘿。”盼盼傻笑道。
　　“都睡会吧，我帮你们看着，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妈妈说道。
　　“好嘞，谢谢阿姨了。”
　　很快，打完吊针我们的状态都有了好转。临行前盼盼对我说道：“希望你可以考上梦想的医科大学。”
　　“嗯嗯，你也是。”我说道。
　　“你忘了，我没有目标，嘿嘿，祝我分数考的高就行。”
　　“行行，祝你考个好分数。”
　　两天后，当走出考场，我不再有去年的忐忑与失落。伴随着那清脆的钟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释然。虽然接下来的时间有点煎熬，等待的心情有点迫切，但相较于去年我充满了信心。于是我就抱着这种心情经历了短暂而又漫长的十几天之后，分数出来了。
　　高考，是多少人心目中与梦想接轨的桥梁，又是多少人的噩梦。我原本以为接下来的生活是灿烂的，彩色的，不再像过去那般疲惫，迷茫。但是分数并不如我愿，我没有达到理想医科大学的分数，那个为乙肝患者研制药物的理想被永远搁置了。最终，我放弃长期以来的坚持，选择了听说未来容易就业的专业，从此我换了方向飞翔了。
　　高考后，高中一起复读的朋友们都过了本科线，有的去了南京，有的去了杭州，有的去了上海，有的去了金华。暑假之后，我们从此天南地北了。
　　在一次同学庆功宴上我偶遇了盼盼。她说自己的学费很贵，她说要在暑假里赚点学费，她说道了大学我们继续做朋友。
　　假期里，我经常和老蒋、浪仔、阿凯、蜣螂君等到处喝酒，也相约出去旅游。那个夏天，记忆最深刻的是咸咸的风和始终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心情。火辣辣的天气，我们经常并排着坐在坝边，看着远处的绿树、大河、白云、蓝天，我们仰望天空憧憬未来。那时候我们有个约定：考研。
　　那期间我家里有套房子正好在装修，平常我也有些忙头。等一切竣工，有人经常来看看效果，那天有名女士和其他朋友经此路过，她们大都是我妈的朋友，却只是那名女士感觉别扭，一直焦急的催促大家离开。后来我知道那是爸爸的初恋，爸爸因为被嫌弃被她母亲强拆了。
　　爸爸后来对我说：“都说不欺男儿少年贫。那时候她妈妈瞧不上我，嫌弃我家里穷，还找人给我相了面，说我天生穷命。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混出来给她妈妈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