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式和手术刀》一粒鱼丸

24、第二十三章 约定

　　因为工作紧张忙碌，所以难得的休闲时间便弥足珍贵。赵启平痛快地泡了一个澡，感到过年也没能好好休息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裹着厚浴袍出来到厅里，却看到季白正在俯卧撑。
　　赵启平眨了眨眼睛，二话不说迅即溜到了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冷藏里的草莓和车厘子开始清洗，一边为自己的机敏点了三十二个赞。他可不想再被季白抓住陪他锻炼，就季白的训练量，累死人好吗！
　　磨磨蹭蹭洗好了水果，赵启平拿着果盘想溜回房间，季白一眼看穿了赵启平的小心思，开口叫住了他：“今天不让你锻炼，过来坐吧，有事儿和你说。”赵启平不好意思的看着季白，嘿嘿笑着，端着果盘走到季白身边，惬意地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喜庆欢乐的音乐声响起的同时，他顺手拈起果盘里的一颗草莓递给季白：“三哥你尝尝，我妈的学生过年给她邮的，说是自家大棚种的，很甜。”
　　季白就着赵启平的手吃了一颗草莓，果然味道甘甜，他嚼完咽下，点头肯定：“嗯，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赵启平快活地说着，“这个车厘子也很甜的，三哥你尝尝。”
　　“别用吃的来堵我的嘴，”季白被赵启平的样子逗乐了，“看你这两天太累才放过你的，明天开始体能训练还是要照旧的！”
　　“别啊，三哥！”赵启平哀嚎着倒在沙发上。
　　季白看着赵启平耍赖的样子，笑得开怀。看到赵启平浴袍里面裸露出来的脖颈部位，又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跟只白斩鸡似的，让你锻炼是为你好啊！”
　　赵启平一骨碌坐起身，不服气的举起手臂，“哪里像白斩鸡？我这是正常男人的肤色和体型好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八块腹肌，肤色就跟中国古代名侦探包公似的！”
　　“噗——”季白正喝的茶喷了出来，连忙拿餐巾纸擦拭，一边呛咳着说道：“你，你，你这张嘴！”
　　赵启平一边帮忙上前擦拭整理，一边嘟囔：“难道不是吗？这年头男人也不是越黑越帅的好吗？我这款的不知道多受欢迎呢！”
　　季白停下了擦桌子的手，敛了笑容，“所以受欢迎到被倒追纠缠不得不跑到Y省去？嗯？”
　　赵启平不抬头，机械地一下一下擦着茶几，小声说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季白哼了一声，“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去什么国际医疗队啊，现在的活儿都忙不过来，要救治的病人还都在排着队。’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赵启平将沾湿的餐巾纸扔到垃圾桶里，默默地将茶几上的物品归置原位，沉吟不语。季白也不催促，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翘起了二郎腿。
　　良久，赵启平抬起头，看着季白的眼睛，认真说道：“三哥，那真的只是部分原因。你还记得上次你来我们院帮忙处理的那次医闹事件吗？”
　　季白想起那次医闹，赵启平和赵雯都受了伤，领头的医闹最后还入了刑，点头表示他还记得。
　　“那帮职业医闹被抓起来了不说，最可怜的还是死者的家属。这件事情后来经过医疗鉴定，认定我们科没有任何治疗的问题，也不承担赔偿的责任。”赵启平神色凝重，“但是家属又确实可怜。他们一家是Y省人，男人到海市建筑工地上打工，老婆本来是在家种地带孩子的，后来因为土地征用，家里也没了地，又没拿到多少补偿款，就索性一家子都到海市来了。那个女人还不太会说普通话，交流不畅，没办法出去找工作，更何况还带着三个孩子，就靠男人打工的收入维持家用。”
　　赵启平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男人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骨和指骨，我们吴主任亲自给动的手术。我印象特别深，一般来说这种小手术我们主任都不上的。老先生说病人穷，上不了进口器材，他来给做，尽量给做的好一点，让病人能早点康复。”季白看着赵启平的脸，鼻梁高挺，在客厅晕黄的灯光下在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
　　“手术很成功，我们主任当时还对病人和家属千叮咛万嘱咐，三个月内千万不要做重体力活，因为伤在指骨，很容易有后遗症的。”赵启平的声音低沉磁性，“结果你知道了，那个男人不到一个星期就上工了，死于败血症。剩下一个寡妇拖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海市找不到工作，回家乡没了土地。我们科里当时给他们捐了款，然而这孤儿寡母的生活可想而知。”
　　“所以三哥，我在这个工作岗位上，能接触到的最贫困的人，最不可思议的事，这完全无视科学，无视医生的告诫，白白丢掉的性命在我们现今社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偏远的地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赵启平认真的看着季白的眼睛，季白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
　　“我们国家的普法教育和医疗常识确实有待普及和提高。”季白点头赞同，“我能理解你，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我希望你能更强壮一点，更好地保护自己。”
　　赵启平似乎因为自己刚才有些过激的情绪而赧然，将茶几上的水果盘往季白的方向挪了挪，说道：“我知道三哥你是为我好，但我只是个医生，去到那边也只是在医疗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季白坐直了身体，拍了拍赵启平的肩膀，“你没有深入过那里。作为观光客那边风景秀丽，但要在那边工作下去，你就会深入到最贫瘠的地方，最穷困的家庭。我当年在霖市，还曾经接到过对医疗人员的救援任务，在去村寨送医疗服务时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只靠两脚走，有两位医生遇到了山体滑坡，我们……最后也没能把他们救出来。”季白的眼睛湿润，“也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都还没有成家……”
　　赵启平瞬间感受到了季白的情绪，他握住季白的手，“三哥，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但毕竟是小概率事件，我会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的。”
　　季白的手背传来赵启平手心的温度，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如果不巧被分配到了西陲边界，那么除了自然灾害，你还有留意毒贩和人口贩子。他们会流窜作案，进入到我国境内，绑走普通的农民百姓，帮他们去种植罂粟，反抗他们的人多会被砍断手脚，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
　　“我知道我知道，三哥三哥，你放心啊！”赵启平连连抚慰，“我会跟着医疗大队，不会一个人落单。你别这样担心，海市每年去Y省医疗救助的人员很多啊，每一个都平安回来了，小概率事件，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季白放开赵启平的手，将茶几上的热茶端给他，自己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稳定了一下情绪，不自然的笑了：“我是关心则乱了。”
　　赵启平握着茶杯暖手，感动的看着季白：“三哥……”
　　结果季白打断了他的话，扔下一句话将赵启平惊得五雷轰顶，“年后我也会去Y省出任务了。”
　　“什么？什么？什么？”赵启平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去Y省出任务？什么任务？多少人去？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季白看着炸了毛的赵启平，稳坐如钟，事涉自身，他反而一点都不见焦虑，“任务内容我不能告诉你，只是知会你我也会去Y省，你要是有事有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
　　赵启平联想到之前季白的述说，紧紧追问：“是缉毒任务吗？所以你说起那些毒贩的事情了如指掌？三哥，你……你非去不可吗？”话一出口，赵启平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咬着唇低下了头。
　　季白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面前比自己稍矮的赵启平，揉了揉他的头：“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使命。”
　　赵启平抬起头看着季白，眼神急切，“三哥你要平安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海市。”
　　“好，”季白爽朗的笑了，“一言既出，就此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