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 ...
-
周三早上桑余上班当然是看不到历昇的,飞机改签到了今天早上。他昨晚被尚坤留下了,有的没的喝了点红酒。当历昇在机场呆着,在想着自己为什么昨晚喝酒的时候特别希望桑余也能在身边。想起来去年第一天碰到桑余后的日子到现在,她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态度温和,偶尔俏皮,和公司里的其他女同事也没什么争斗,像是一条活动很顺畅的鱼,在他手下过的舒舒服服的。
下午是一场大学的毕业演讲。学生们要毕业了,学校要找校友来嘚吧几句。
临起飞前,收到桑余电话,“历总,H城扶梯有位顾客摔伤,Bill发来邮件想申请款项10万。等你批示。”
“伤的很重?”10万的预支款,虽说对他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一个摔伤的人来说,蛮严重的。
桑余看着邮件里附带的照片,“嗯,当场昏过去了,Bill写的邮件里说是这个顾客和一个保洁员吵架,在电梯边上吵厉害了,自己气的一脚踩空了,给摔下去的。”照片里这个大姐血迹斑斑,太恐怖了。
“下午你来一趟Z大,我看下报告。叫Maggie去保险经纪那打电话,让她下午也来见我。”Maggie是青雨百货总公司的财务总监季司谭的助理,季司谭休假去了,这事她只能顶上来了。桑余电话打给Maggie简单说了之后,5分钟后Maggie忧心忡忡的来了,“桑余姐,历总叫我去啊?”Maggie漂亮的小脸蛋上开始纠结,她觉得自己已经在第一时间里做了请款手续了,没有哪里不对了,再说H分店的经理Bill也已经发了邮件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历总叫他去干嘛桑余不忍心看着Maggie还活在自己的天真想法中,但最终还是默默的不说,看看她什么时候回自己想通错在哪里。只转达了历昇说的打电话给保险经纪。
吃过午饭,两人约着去Z大,打了车,到Z大的时候是1点半,也顺利的找到了历昇。可惜历昇还在和Z大的领导聊天,两人在别的房间里等着。历昇知道她们在外面等着,没一会就出来了。历昇很少有气场放出来,基本上比较亲民,今天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Maggie吓得脸都发白了,不停的偷瞄桑余。找了位置坐下来,桑余递上Bill发来的报告,做了最简便的汇报。
“历总,这个顾客叫王瑰燕,今年52岁,家里有一个大学即将毕业的女儿。今天和保洁工张亚文在电梯边上因小事起的小小争执,王女士让张亚文去把她刚撒到扶梯的咖啡给擦下,张亚文表示扶梯卫生需要让工程部过来将电梯停下来才能做卫生,王女士表示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走在扶梯边上擦下就好,张亚文说这个咖啡渍有渗到电梯外扶手,一定要停电梯了才能做。王女士突然生气要抢张亚文的抹布,还没抢到就踩到自己撒的咖啡渍,摔了。现在是左膝盖粉碎性骨折,手术还在做。医院也在催款了,毕竟不是小手术。”历昇看完手中的报告,也听完了桑余的口述。历昇内心潜意识问自己我究竟欠谁的债了,这连口角都算不上,居然就引发了10万块的预备现金?
本着在下属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转头就问一边颤抖的Maggie,“保险经纪怎么说?”
Maggie总算还能勉强的开口道,“保险经纪说,说若是直接付款有我们是过责方的嫌疑,最好让对方写借条,我们只是人道主义借钱给对方,不是垫付款。”历昇听了,眉毛都竖起来了,扔下报告对着她说道,“你说的是废话,这些谁不知道,我问的是这个吗?”Maggie内心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老板,我真的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桑余看不下去了,知道历昇在气头上,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于是开口道,“Maggie,历总不是问你这钱怎么给,他是问这事情判哪方错的几率比较大。”
Maggie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潜意识里认定人在百货摔的,就是百货公司负责赔钱的。被桑余说了这么一句,彻底反映了过来,“历总,抱歉,我这就去问。”
历昇看Maggie这么乖巧的马上去打电话,好歹气消了一点下去,桑余看他开讲的时间要到了,赶紧给他递上句好话,“历总,Maggie平时没接触你,不知你是平易近人,把你当阎罗王对待了,你别气她了,毕竟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肯定是赖上百货公司的。”
历昇站起身把领带拿下来,卷起来,递给桑余,说道,“我不是管这10万块,这钱可以赚,那位顾客真有个什么事情,她女儿也耽误了。你让公关部的林源上海会一开完马上回来,让她去和顾客谈,但我的原则不变,这事若是我们百货公司全责或是部分责任,我一分不推。若不是,我顶多付点道义。”Maggie这时跑过来跟桑余和历昇说道,“历总,保险经纪说要看现场照片,我调录像去了,下午回复您行吗?”
历昇终究赶场去来不及喷着效率慢死的Maggie,点点头,一声不吭的走了。
Maggie看着大佛终于走了,摊在了沙发上,哀怨道,“桑余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该往哪里下手啊,害我吓个半死。”
桑余微微一笑,“那你以后都记得这件事情了吧?”Maggie欲哭无泪,“能不记得吗,我总共就和历总面对面说话不超过3次,这次好倒霉。”正在她默默的祈祷自家总监赶紧回来的时候,桑余已经快走到了门口,扔下一句话,“快调监控发保险经纪吧,如果你一小时内能给到历总他要的回复,我保证你今年奖金全满。”
都走出门口10米了,还能听到Maggie的嘶吼,“桑余姐历总没这么变态的对你过吗?”
怎么没有,今年年初做去年的年度绩效报告,因为股东大会突然提前一周,桑余和历昇一块连续工作了32个小时,期间桑余做的六次报告都被历昇打回,不够简洁,不够全面,PPT颜色再调,数据再次检查,10分钟内给版改正过的,给你半小时,全部重做,诸如此类的逼你交作业的话不停的飞出来。那一阵子,公司上上下下的部门经理都被历昇操练的连家都没回,后来所有部门经理已经形成统一战线拒绝和历昇沟通了,所有的工作结果都默默的交给桑余,桑余再给历昇,桑余看着大伙菜色面,终究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进历昇办公室,然后再被他咆哮,这谁做的?谁做的?小学生都做的比他好!桑余站在历昇的办公桌前默默的念着,小学生,小学生能给你做出双向泡泡图吗?小学生知道什么叫平滑线吗?嘴上不停的问道:“历总,这里,这里,这里要改对吗,还有哪里”然后再被喷两句的抱着本子出来,交差。
最终大家赶在股东大会召开的前3小时做完了年度报告。股东大会圆满结束后,历昇又把直接在单位里睡死的各位经理集合开会,简单的自我批评后宣布放2天大假连同周末4天,各位经理感动的赶紧回家抱老婆孩子去了。
历昇当时下班前和桑余嘀咕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最讨厌临时开这种大会了,当我们数据随便拿的。”
桑余已经累得不行,靠在电梯里眯着。历昇看她没说话,便也不说了。
原本桑余刚来的时候,那些经理们还不怎么看好桑余,觉得老板的助理出来长得还可以外,应该没有别的用处。通过了那次年度报告事件后,发现桑余能扛的下历昇的榴莲皮,便开始了每每进历昇办公室汇报不好的事情前问问桑余,“你掐指算算历总今天心情如何?”“我等会进去,能完整出来吗?”“历总来了告诉我下,我找他。”
桑余不大懂,为啥他们这么怕历昇,她觉得历昇挺随和的啊。老板么,都有不高兴的时候,公司大大小小事情最终都要老板来决定事情的最终走向,有的时候一些事情关系到政府机构和本公司的利益冲突,或是遇到公司的人事关系影响,都有让老板取舍平衡间的利弊,所以老板就像个电源插头,不好的事情都传达到他这,他处理的就像个榨汁机,来的是果肉,出来的就是果肉分离。历昇和她以前伺候的老外老板比起来,已经是很好的了。
桑余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500强外企里做分支机构区域老总的助理,那个老外上有老板下有员工,外企的模式在中国又是隔个几年不适合,改革一段时间后又成效颇微,然后再改革,改革改革,改到最后,交的利润还不如前10年。雪上加霜的是那个外企的国家反华,业绩更是一落千丈。桑余便是陪着这老外在他人生失意时的最近的发泄口,“Sandy,where are the fucking buyers” “Sandy, where is the bullshit sales report”每天桑余都在听脏话看他砸东西,每天。所以,到了历昇身边做事情的时候,她完全不觉得历昇在发脾气。
桑余在校园的树荫下漫步走着,这所学校并不是她的母校,她的母校在她老家F城,这所学校是霍景川的读研究生的学校。桑余每每想起霍景川,总是会想起霍景川的那条短信,“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短信或其他的任何信息。”
也许时间太久了,7年了,桑余想起那个清瘦的身影时总会有股被抽痛的丝丝心疼。其实,仔细想想,她和霍景川,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交往,开始的很慢,结束的特别快,快到她来不及回忆太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