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有鱼》卡不咖

6、第 6 章

　　柳烨安归来时已临近寒冬，呵出的热气化成白雾散在空中。因着寒冷的天气，锦州城内清冷了不少，他在城里有名的糕点铺子买了点心，又转道购了些食材，拎着东西往家去了。

　　离家还挺远，就听见咋咋呼呼的声音。

　　“赶厨房去！后边，在后边！”小鲤鱼听上去还挺中气十足。

　　柳烨安进门放下东西，穿过卧房，循声往厨房走去。

　　刚落脚，一群黄滚滚的球就叽叽喳喳撞上了脚面，有一个圆球后来者居上，挤过重重阻碍，几乎是在一片嫩黄上扑腾飞过，然后撞上了障碍物，向后翻滚，晕乎乎跌落回黄色之中。

　　“柳烨安！”景亦看到来人，眼睛唰的亮了，扔下手中的扫帚就往前扑。还没近前，蹿出一道火色的影子挡在他前面，嗷嗷叫唤起来。

　　景亦停下脚步，才想到柳烨安脚下还有一群小鸡挤着，讪讪道：“忘记了，阿红，你别激动，没踩到。”

　　前几日景亦不小心踩扁了一只小鸡崽，红狐狸差点将他鱼鳞挠下来，完全不顾当初的救命之恩，景亦再三保证才让这只只惦记着吃鸡的狐狸不再计较。

　　柳大书生车马劳累，回了家，迎接他的却是一群小鸡，本该欢迎他的小鲤鱼却在和一只狐狸进行着跨越种族的对话。

　　那群不安分的小鸡突破柳烨安的阻挡，扇着小翅膀，就往卧房跑。正在交流的两人也不说话了，忙不迭开始赶鸡，景亦还招呼着着理不清状况的柳烨安，“呆书生，快快，快把鸡赶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

　　一群小鸡终于关入了厨房的笼子中，柳烨安看着周围还四散的鸡毛，好笑地问：“你这是要做养鸡翁？”

　　“它要养的！”景亦脑袋上顶着着几根嫩黄嫩黄的鸡毛，毫不犹豫地指着正目不转睛盯着鸡笼的红狐狸说道。

　　柳烨安按按额角，看着明明心虚至极却故作镇定的小鲤鱼，妥协：“要养便养吧，我买了糕点，去吃吧。”

　　景亦黑亮清透的眼睛瞬间亮了，颠颠跑去吃糕点了。

　　赤色的狐狸依旧执着地盯着笼中的一群小鸡崽，恨不得它们一夕之间长大，可以下嘴吃了。

　　柳烨安刚往后院走了几步。跑开的景亦捧着糕点便又跑回他身边，啃一口糕点，看一眼他。

　　小摸样怪稀罕的。

　　“两月不见想我了？”柳烨安伸手揉了揉亦步亦随的小鲤鱼，笑问。

　　景亦思考了会，决定实话实说：“我怕你生气。”

　　“嗯？”桃花眼一挑，柳烨安露出疑问的神色。

　　“你看。”景亦手指向前一指。

　　柳烨安顺着这根白白嫩嫩的手指一看，才明白为何一直理直气壮、从不心虚的景亦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这后院简直和地动过一般，坑坑洼洼，草木如同受到飓风凌虐，东倒西歪，连小池塘都被填了一半。

　　这小鱼妖是做了什么将这园子摧残成这样。

　　柳烨安看到在一旁偷偷觑着他的景亦，倒起了逗弄的心思，面上露出生气的样子。

　　景亦看到柳烨安脸一下子黑沉沉的，一个机灵退出去好几步，才问：“你生气啦？

　　柳烨安不说话。

　　“我可以赔你，我有很多宝贝。”他可是一条富裕的鲤鱼。

　　柳烨安看着面前做错事的小鲤鱼惴惴不安的模样，压下笑意问：“什么补偿都可以？”

　　“嗯。”景亦信誓旦旦道。

　　不过说完便有些后悔，要是这个黑心书生狮子大开口要他全部的宝贝怎么办。

　　柳烨安笑道：“清蒸鲤鱼。”

　　“哦哦，啊？”景亦顺口应着，直到见着柳烨安桃花眼中蕴着的笑意，才明白了这人在戏弄他。气呼呼地啃了一大口手中的糕点，景亦转身去找小狐狸了。

　　果然，书生什么的都是混蛋芯子！

　　景亦鼓着脸蹲在狐狸身边，一脸气急败坏。

　　深情凝视着小鸡崽的狐狸听到动静，疑惑：“怎么了？”

　　“没事。”景亦没好意思说自己被书生戏耍了，“糕点要吃吗？”

　　“我吃鸡，不吃糕点。”说完它又转头去看笼子里的鸡了。

　　景亦小孩子脾气，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到了晚上便粘着柳烨安问东问西了。

　　“柳烨安，中都有什么好玩的？”

　　“那里比锦州大些，人多些，也没什么特别的。”柳烨安看着在床上卷在被子里的小鲤鱼说道。

　　冬日到了，天气本就冷了，屋子处在岚山山脚之下，入夜了更是寒气逼人。景亦早早就窝在被子间，将自己裹得牢牢的，也不知一只水里的妖为何这般怕冷。

　　柳烨安仍是不改作息，手里拿了本书卷读着。

　　“呆书生，你不冷啊。”景亦从被子中探出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问。

　　“冷。”

　　“那还不睡觉。”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柳烨安道：“你占了我的床。”

　　景亦卷着被子往床里挪了些，留出半人大小的空档，“给你留位置了。”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烨安。

　　“再说，我们一直都睡一起的。你的床就是我的床。”景亦完全将自己死皮赖脸赖在柳烨安床上的光荣事迹合理化了。

　　柳烨安以前没将这小鲤鱼成功从自己的床上驱逐过，今晚也不例外。

　　不多会，便败在了景亦期待的目光下。毕竟是个小孩子，总要多宠些的。

　　灭了灯，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柳烨安刚躺下，便感到一双冰凉的脚靠了过来，很不客气地放在了他腿上。

　　一旁的小鲤鱼满足地感慨：“柳烨安你身上好暖，像个火炉子。”然后凑得更近了。

　　柳烨安笑道：“原来是拿我取暖啊。”笑声在黑暗中低低沉沉的，好听得紧。

　　“对啊。”小鲤鱼嘟囔着，“让你做好事呀，好人有好报。”

　　听着身旁的人振振有词的歪理，柳烨安竟起不了反驳的心思，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景亦仍在碎碎念叨：“柳烨安你说话，还挺好听的。还有后院，嗯，我就是想种几棵果树，翻土的时候觉得用法诀快些，然后就那样了……看在糕点的份上，我原谅你走了那么多日子，你也不能生我气了……”

　　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柳烨安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