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有鱼》卡不咖

3、第 3 章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柳烨安合上书本。

　　“先生，今日可是拜月节。”学生们笑嘻嘻的向年轻的先生说道。

　　“对啊，先生可会去看灯会？”

　　“先生似乎不是锦州人吧？灯会可不能错过啊。”

　　“不如先生与我们一道去吧！”

　　“......”

　　婉拒了学生们的邀约，柳烨安向着私塾门口走去，按了按有些酸痛的额角，又是中秋了啊。

　　“柳烨安！”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

　　此时正是日暮西斜，地面的一切笼罩在一片含混的金色之中，柳烨安看着少年踏着夕阳而来，像个孩子一般好奇地张望，不知怎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景亦看着那双桃花眼中氤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呆书生似乎一下子鲜活起来，也，也更好看了......

　　“小锦鱼，怎么过来了？”

　　“过中秋啊，听说有灯会~”被书生迷惑的鲤鱼回神，略显兴奋地说着自己在江中听到的人类的谈论。

　　柳烨安闻言轻笑，“现下申时未过，离灯会开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景亦一听，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一听到灯会便兴冲冲跑来找柳书呆了，都忘记灯会该是晚上这回事了。

　　“找个地儿吃了饭，再看灯会就可以了。”思索了一会的景亦盖棺定论。“不用担心银子，我有钱，我请你。”

　　柳烨安看着少年信誓旦旦的模样，手下没忍住，摸向了高扬着的小脑袋。

　　“哎，柳书呆，手怎么乱放。”景亦一扭头，躲开柳烨安作乱的手，虎着脸道，“再毛手毛脚，扔你到锦江去。”哼，头可以乱摸的吗。

　　“好。”柳烨安应着，桃花眼一弯，在夕阳的余晖下，映出一汪的多情来。手下却不停歇，pia地一下摸在了鱼大爷金贵的脑袋瓜上，“嗯，下不为例。”

　　景亦像是刚反映过来，噌地一下蹦出去老远。

　　回头恶狠狠地警告，“君子动口不动手，下，下不为例！”气赳赳的往前走了。

　　柳烨安快走几步，追上气呼呼的鱼大爷，两人并肩在走在日暮西斜的街道上，落下的影子时不时碰撞在一起。

　　“这个，这个，唔，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指点江山，“加上这个，这个，都来一份。”

　　一旁的小二一叠声应着，“好嘞，客官。您稍等会儿。先喝茶，菜一会就给您上来。”

　　“好。”景亦点点头，面上正正经经，一脸严肃。

　　柳烨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鲤鱼以一夫当关万分莫开的气势点菜，小脸崩着，好像随时都能甩上一尾巴。

　　景亦在小二走了之后，悄悄呼出口气，瞥见柳烨安打量的目光，“咳，柳烨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一副大爷的口气。

　　“这样便好。”柳烨安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心下乐道，这笨鲤鱼是不知道他自己随手这么一点，是点了多少的菜吧。面前的人虽然安安分分坐着，眼神却一溜儿往四处打量，黑白分明的眼中慢慢都是探究的欲望。这小鲤鱼该不会是第一次来酒楼吧？也是，化形都还会露出鱼鳞的人也不会傻傻地往人群中钻，若是大变活鱼那就不好，不好了。

　　一旁的景亦终是按耐不住，在这酒楼的包间打转，东看看西瞅瞅，偶尔在器具上摸上一把。没见过世面的参观够了的心满意足的景亦终于又再次坐回了桌前，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干嘛？”

　　“只是好奇，”对面的人缓缓开口，“你看了那么久是看出什么了？”

　　“这酒楼不好。”鱼大爷宣布。

　　“嗯？”柳烨安挑眉。
　　“
　　你看它的东西都不是真金白银的。”话本上的什么楼啊，什么阁啊都是金碧辉煌的。

　　“哈哈哈.......”

　　“柳烨安，笑什么？”景亦看着笑得不可自已的青年，整个人都在抖啊抖的，该不是傻了？

　　“客官，您的菜来嘞！”店小二殷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菜满满地上了一桌。景亦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都亮了，好多，好香啊。小鲤鱼筷子一动，吭哧
　　吭哧开始用膳，还不忘招呼柳烨安，“呆书生，吃饭。”

　　星辰让光，火树银花不夜天，夜间的锦州城灯火幢幢，纵横交错的街道如一条条绶带交织在一起，与天边的星河交相辉映。

　　柳烨安一回头，身旁的小鲤鱼再次没了影踪。

　　“大叔，我要那个灯。”

　　“好的。给您。”摊上的大叔将一盏精巧细致的鱼样式的灯笼取下，递给面前的人，“小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琉璃白鱼灯今天可就一盏。”

　　“喏，钱。”景亦笑眯眯地接过灯笼，爽快付钱。对于买东西要付钱，小鲤鱼可是记得牢牢的，话本里的人好多都是因为付钱而被抓起来，然后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人类实在是太凶残了。

　　“这，小公子，”摊主看了看手中的金锭子，为难地连皱纹都多了一层，“这钱，小老头可找不开。”

　　“啊？不用找了。”景亦拨弄着花灯下的挂饰，向外走去。

　　“唉，小公子，小公子！”老摊主还想说些什么，可那小公子早已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不见踪迹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实巴交的摊主一辈子都没有过那么多钱，着急地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这哪家的公子啊。”

　　“柳烨安！”景亦走了不多步，便看见了要找的人，扬着大大的笑脸拍着柳烨安的肩头。

　　柳烨安回头便看见了景亦傻兮兮的笑脸，小鲤鱼献宝似得将手中的花灯给他看。柳烨安眉头一皱，他在这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找这条鲤鱼，而他呢，兴高采烈去买花灯了，思绪翻飞间柳烨安终究近乎凶狠地揉了揉面前的人，才稍稍解气。

　　“柳烨安！”被揉了的小鲤鱼一头雾水，气呼呼叫唤。

　　“柳先生。”温和的女声在略带惊喜，“好巧。”

　　柳烨安放下手，“赵小姐。”来人正是赵小姐与她的侍女。

　　赵颖儿看了一眼许久未见的柳烨安，复又低垂下眉眼，“许久未见柳公子，近来可好。”在暖色的灯光下，女子面上笼上一层薄红。

　　“近来一切安好。”除了某条小鱼妖。“赵小姐也来赏灯？”

　　“是。”赵颖儿柔声说道，注意到了柳烨安身旁的少年，“这位？”

　　柳烨安笑道，“这是族弟景亦，近日才到锦州。”

　　在看到赵颖儿的时候，景亦有些生气，又有些心虚。生气么，自然是因为这个人总是往柳书呆身边凑，而且柳烨安对她就一脸的笑，哼，刚刚自己找到柳烨安的时候，这人可黑着张脸！景亦愤愤不平。心虚么，咳咳。

　　赵颖儿侧身，向景亦微微颔首“景公子。”

　　“嗯。”正腹诽的人回神，敷衍应和。

　　景亦的态度倒未令赵颖儿不满，莹莹笑道，“柳先生家中都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谬赞了。赵小姐，我们与人有约，便先行一步了。”

　　渐渐走远的两人。
　　“柳烨安，与谁有约？”
　　“你说呢？”
　　“哈？柳烨安你这个骗子！”
　　“呆。”
　　“柳烨安，你才呆。”
　　“好好，不是要看灯会。”
　　“。。。”

　　“简直是整个锦州的人都拥在了这里。”被挤来挤去的景亦嘟囔，一边牢牢护着手里的东西。
　　“因为全锦州的灯都在这里啊。”

　　最后，因为鱼大爷实在不堪忍受拥挤的人潮，两人不得不回了岚山小屋。

　　景亦软成一团，窝在椅子上，“呼~累死了。”

　　柳烨安闻言，笑道：“不是你嚷嚷着要去灯会？”

　　“唔，我怎么知道人那么喜欢凑热闹。”小鲤鱼不满地抱怨，似是念及了灯会上的拥挤，脸皱成了一团。

　　柳烨安拾掇着景亦从人山人海中获得的战利品，各色的小吃以及各类的精巧器具，噼里啪啦散落了满桌，这小笨鱼一开始可是哪里人多往往里扎，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错眼，便甩尾不见了。桃花眼好笑地看着瘫着的人，要不是景亦两眼放光，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东窜窜西溜溜，不然哪至于精疲力尽。

　　昏黄的烛火中，青年书生神色缱眷，眉目温柔。

　　背上猛地一沉，只听得某只鱼脆生生的一句：“柳烨安。”

　　“怎么，不累？”柳烨安回头，对上一张面目狰狞、形若罗刹的鬼面，差点将背上的人甩出去。
　　“啊哈哈哈！”景亦蹦下地，摇头晃脑得笑，一想到刚刚柳烨安僵硬的表情，笑得更欢快了。
　　柳烨安眉头一跳，胸口一股气不上不下的，脑海中演练起煮，炸，焖，煎，蒸，卤，煲，炖，酱鲤鱼的种种方式。

　　景亦拨开面具，露出笑得通红的脸，好不得瑟。

　　闹腾累了的景亦拢着他的琉璃鱼灯，脑袋上搭着他的鬼面，沉沉睡去。

　　柳烨安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真想一提溜仍出去，这念头一转，便不禁笑了，哎，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岚山小屋中那盏灯暗下去，月色空蒙，只余下一地的银辉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