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与君思无涯》东野与书

48、第 48 章

　　天穹幽蓝至黑，仰望连绵如苍龙醉卧的山脊，望不尽的最高处隐入了飘渺的雾霭中。鸟飞尽，人踪灭，这鸟兽难进的冰川雪原里遮天蔽日的古树枝桠纠缠不清，树梢坠着数不清的小小冰凌，树根层层攀附虬曲苍劲，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了入目处一切的景色。
　　冰天雪地里仿佛冻住了流年，一叶一花，与日月共存，没有了生亦没有了死。这里是天地间至寒至阴之所在。
　　一袭红斗篷，帽子半掩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不时有风吹过，薄雪从枝头幽幽飞落，妗希静静望着冰床上安稳卧着的人，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拇指，细细磨蹭粗砺的剑茧与细腻的指纹。凌厉入鬓的墨眉，刀削剑劈的鼻子，紧抿的薄唇。
　　天寒地冻中守着他那么多天，时时觉得仿佛他下一刻就会从冰床上坐起，抽出被她握着的手，又皱着眉头冷冷的出声教训自己：“我是你的哥哥。”
　　妗希握紧他的手，轻轻依偎着贴上自己的侧脸，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王的手太冷太冷了，寒气从指尖渗入肌理，激得她心房里抑制不住一阵瑟缩。
　　远远近近，似有一团黑影，贴地疾飞，仔细一看原是只不同寻常的寒鸦，在这遮天蔽日的冰雪丛林中似光影，如闪电，任意游走。
　　扑棱扑棱翅膀，甩下羽毛上附着着的一层冰渍，在树洞前停下，眨眼间变回了年轻男子模样。原是为掩人耳目的风旭，毕竟现在奚夜的势力无孔不入，万事皆得小心谨慎。
　　“此趟出去龙血，蓿魂草，北海玄冰…一样都未寻得。”
　　妗希似也料到 “原不怪你，这三样中那一个是可轻易得到的？王的躯体在这天地之间至寒至阴之地可以保存的好好的，我们总算还有时间，这次换你帮我好好守着他，我去北海取千年玄冰。”
　　平静无波的话语下，是势在必得的决心，妗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王覆了薄霜的脸，为你我不惜一切。
　　“不过我打听到两个消息，一、蓬莱岛上的宿魂草，需假扮成各域进贡的女子或可以混入岛上取得。二、那龙忆水的真身便是尾银龙，这龙血或可从她身上取得。”
　　妗希咬牙切齿：“龙忆水，你将长轩哥哥害到这个地步，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还是得去皋涂山一趟，取到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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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从依萝口中得知了王的境况，连日里她心煎如沸，苦于不知其下落求解无门。
　　不料第三日风旭便寻上门来了。
　　风旭自是不会给忆水什么好脸色的，直接便拒绝了忆水的恳求。冷冷道：“若带你去见了王，保不齐你不再害他第二次。”
　　     依萝见他上了门来欺负人，而帝姬竟一副服低做小，气不打一出来：“哼，现在到底是谁有求于人。在我的地盘上你也敢张狂！”
　　   拽拽忆水的手，“帝姬他们魔族内乱于你何干？龙血岂是可以轻易许人的！“
　　     忆水直直看着风旭，话风一转：“你一定带我去看看他，不然我你是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若你是想强取，半分胜算也无。要不要救你的王，你自己想清楚了。”
　　强取豪夺他反而毫无胜算，虽不知她这份表现出来的担心到底是真是假，却也只能赌一赌了。
　　      “我可以带你去，但只有你一人可以与我同去。”说着有意看了依萝一眼。她们的人多一个就是多了一分麻烦和风险。
　　      在依萝炸毛之前又解释了一句：“为避魔界叛徒的耳目，王的下落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现在一心只想见他，“我便一人随你去。”给了忆水一个安静的眼神。
　　     为什么我离去时你还好好的，如今再见，你却躺在这孤寒之地，沉睡不醒。
　　     这里果然是天下至寒至阴之所在，冷得她牙齿都要打颤，眼中的水汽化为冰雾凝于根根分明的睫毛之上。她不敢再上前去了，怕自己喊了“高长轩”他却不再应她。
　　    立即察觉到异样眼前人不似是重伤昏迷，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三魂七魄？你们打算要怎么救他？”
　　      风旭 ：“将取得的北海玄冰混以龙血续接王体内奇经八脉，再以宿魂草唤起王昏迷意识。”
　　     “胡说八道，他的三魂七魄哪里去了？现在眼前不过一具躯体！你们怎么救活他。”
　　     妗希冷冷道：“你只要把血流下，其他的你少打听。”
　　    忆水伸手便要向他躯体探去，还没来得及碰到衣角，半抬着的手便被戾气打落。戾气杂糅了水汽，瞬间化为丝丝冰针，划破了忆水手掌。
　　     妗希原是早有准备，忆水指尖滴落的血尽入了她手上白玉葫芦瓶中。一小会儿玲珑小巧的白玉葫芦瓶已经装满了血水，瓶身透出淡淡的嫣红，竟然煞是好看。她立即取回瓶子敛入长袖之中，冷若冰霜的面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忆水在袖上抹去血渍，细小的伤口，渐渐便自己消失了。“血我早答应了风旭，会给的。”何必使这样的手段。
　　     懒得与她计较又抬起手试图触碰到他。
　　     妗希面无表情，可眼底已一片阴翳，“不要用你的手碰长轩哥哥，他会不高兴的。”话音未落手下动作却极为凌厉，甩手三只冰锥凌空飞射，这次是下了十足十的狠劲，别说被其击中便是那寒气也伤人。
　　    雕虫小技，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见她抬手顺势一推，暗箭更添三分杀气，气势汹汹反向妗希这边袭来。
　　      妗希一猫腰，那三枚冰凌贴着鬓发飞过 ，她略退了一步站定。但见忆水已然握住了长轩哥哥的手。
　　      旋即抽出青冥剑，咬牙切齿怒喝：“我今天就要长轩哥哥面前诛杀了你，以你这妖女的血祭他。”
　　听她这话忆水心中觉得好笑，她口口声声称自己妖女贱人，难道就忘记了，她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妖女呢。
　　     眼见妗希苦苦相逼，她本就心中一直忧惧牵挂高长轩的安慰，气急大喝：“他还没死！你们救不了他我来救他。”袖中飞出凌云，轻柔无骨却缠住了妗希的青冥剑，凌云游走舞得眼花缭乱，妗希的青冥剑虽锋芒四射，却始终近不了忆水的身。
　　     妗希气恼，奋力挥剑欲砍断眼前白绸，可凌云柔韧坚毅，如重拳打在棉花上，它竟半分损伤也无。忆水牵挂着高长轩没想伤人不曾真的出手。凌云与妗希缠斗之际，她半倚半靠环抱住王，将他架在自己身上。
　　     风旭抽剑，一脸肃然：“你不能把王带走。我知道以我的修为拦不住你，但今日有我在必誓死保卫王，你要离开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冰天雪地中，风旭施法催动古树枯木枝桠漫长，脚下土地震颤，一颗颗参天大树根系纷纷剥离了泥土，颤巍巍似走动起来。忆水拧眉环顾左右，这些魔化了的古树竟成了一个奇形八卦阵法。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你们都以为是我与奚夜勾结，暗害了他。但我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做。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救醒他后自己向他解释！”
　　     风旭不为所动五指蜷曲，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古木发起攻势。忆水当即召回凌云，它转而便向风旭袭去。缠绕住它的手足，倏忽间将他牢牢的裹成了一个蚕茧。忆水一拂袖他便横飞出去撞上了古树。
　　      “啊！”妗希大喝，凌厉的眼神手下剑招直袭忆水命门。她环抱着王，半跪于冰床之上行动受限。虽一味格挡步步退让，但他们终不肯罢休。
　　     一声龙啸，将妗希震飞冰凌断裂如雨滴坠得粉碎，青冥剑插入石壁之中，犹震颤不止。
　　     “有本事就来皋涂山要人。”
　　    妗希眼见她便要这样轻易离去，情急之下厉声道：“你不准走！长轩哥哥三魂七魄不能离体太久，现在只差一味宿魂草，我们就能救他了。你若现在带走了他，便是害了他。”
　　     忆水闻言脚步一滞，回头望向妗希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质问：“你们已经耽搁太久了。魂魄离体至多不可超过三月，你们取的回宿魂草吗？”
　　“为了长轩哥哥，我偷也偷得，抢也抢得！”
　　 妗希如是说，还是令忆水改了主意她俯身抱住王的头，半跪在地上。心如蚁噬，是缠缠绵绵伴着呼吸的痛，为什么呀，我好像再也做不到没心没肺度身事外了。
　　风旭：“既然我们都要救王，之前的事情不论孰是孰非暂且搁置，集齐三样东西救王才是第一要务。”
　　    将我万年修为渡化于他，只求换来三月时间，从蓬莱取回宿魂草。口唇相贴，用我的气息来暖你。原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