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与君思无涯》东野与书

31、第 31 章 三更天月

　　三更天月上柳梢头，忆水呆呆坐在门槛上，看阶前竹影横扫，却片尘不起。如果自己真的能心静如水，又怎么会叫他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搅乱了心绪。
　　天色渐晚，月影婆娑，估摸着时辰，这宴会也该开始了。
　　她在阶下来回踱步，徘徊踌躇。他也没说明白就这样顾自走了，这筵席还去不去呢？蟠桃宴一事还没过去多久，自己真有些怕呢。
　　夜色中，一只兔子哀哀望月。神女的摇摆不定让它憔悴，它可真是极想去的呢。
　　今夜朝宣殿灯火通明，魔界大摆筵席，但凡是在魔界有些地位的，皆在此列了。
　　王独坐于王座，站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半跪在矮几前，偷偷瞟了王一眼。筵席刚刚开始时，王还分明不是这个神情。怎么看着歌舞，神色却渐渐冷下来了。
　　此时，王突然不悦的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唬了她一跳，手一哆嗦，忙放下酒壶，低着头怯怯的退回身后去了。
　　宫宇连绵，依势而建，盘踞于沼闳山脉，气势非凡。今夜魔界更是灯火通明，通天的九曲回廊于漆黑天幕中渺渺茫茫，成千上万的宫灯高悬天际如点点繁星映衬天幕。
　　虽居于魔界半年有多，但这凡情状还是第一回见，比之天界的灵气氤氲，魔界的建筑倒更有一番巧夺天工的意味。
　　看看这气势，说什么魔界缺钱，又是高长轩他诓我的了。他这个人的话，想来也做不得准。
　　筵席摆开已近大半个时辰，此时席上众人酒菜正酣，忆水掩在门后，眼睛滴溜溜一转，将席上众人看了个遍，没几个是认识的。毕竟自己来的迟了，也不好腆着脸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她趴在门后细细斟酌一番，离王座最近的正是与自己误会颇深的魔族公主妗希，之前的梁子结大了，还是离她远远的好。与她相隔两席处，坐着的却正是奚夜。
　　只见他修长的身躯，穿着白袍，虽举杯浅酌，却无半点迷醉姿态，浑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于席上他人相比，颇有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神情端庄肃穆，举止清冷，看在忆水眼里很是可靠。
　　奚夜与自己也算有几分熟识，或可与他拼坐一席。
　　正苦恼着怎样进去才能不引人注目，正巧一列上菜的婢子托着碗碟鱼贯而入。忆水便见缝插针，悄悄的尾随齐后，却眼见着离王座越来越近了，直跟到奚夜席前时，见她们也无停下来的迹象。可不能再往前去了，抱着几分侥幸之心，一猫腰溜进了矮几的左侧，这便是身材纤细的好处。
　　长吁一口气，一抬头发现奚夜也正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勾，以眼神示意她快坐下。
　　热闹的席间，也无人注意到她，这下好了。站起身往侧走了一步，不留意衣角扫到了白玉酒壶，只见它颤了一颤，又晃了一晃，正好在忆水坐下时，落了地，发出瓷器破碎特有的轻脆之声。这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还是引得席间几人朝他们这席望了过来。
　　其中有一道极其不悦的目光，似将她从头看到了尾，让她背脊一阵发凉。
　　莫名的有些心虚，极力的往奚夜身边缩了缩，以素色的衣摆掩了脸，假装着喝酒。低首敛眉，默默念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默默抿一抿，抿一抿，半晌后，一小盅酒也见了底。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忆水直了直脖子，抬头瞟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其实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高位上，王微眯了凤眼，以指叩黄金王座，身子后仰歪倚于王座之上，似乎对身姿曼妙的舞姬卖力的热舞，看得认真。
　　见他如此，她眉间陡然隆起了小丘，心头似被小虫啃舐，闷闷放下酒杯，往嘴里塞了个葡萄。色中恶鬼！不过露出一截小蛮腰，有什么好看的。
　　奚夜：“最近过的可好？”
　　奚夜冷不丁的出声，让忆水愣了愣晃了个神，也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吐出口中的葡萄籽：“嗯？”
　　一小片葡萄皮黏在了下巴上，他见了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伸过手，宽大的衣袖垂下来，白袍上干干净净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取走了黏在下巴处的果皮。见状，忆水只能憨憨对他一笑，自己一个姑娘家不修边幅的样子，怪羞涩的。
　　没等她扭捏一会儿，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宫女，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俯身在忆水耳畔轻轻道：“王请姑娘过去一趟。”这下想安安静静的喝个小酒也不成了。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料想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心里反而不慌了，淡定的站起身，对奚夜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素色的簿罗长裙曳地，行走间足下似步步生莲。灯火璀璨中，雪肌如脂，让一席上众人看直了眼。
　　眼见着离王座愈走愈近，直至步上高台，席间高谈阔论之声忽停。
　　忆水自知，他此时已然心头不悦，低眉顺眼的站在距离他两步处。王凤眸微眯，斜睨着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白玉酒杯，也不言语。
　　她被晾在一旁，眼观心，心观目，宽大的衣摆下偷偷做些小动作。
　　状似专心的看了一会儿歌舞，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臂一伸。她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坐入王怀里。
　　众人见此一幕皆是目瞪口呆，舞女一步踏空崴了脚，婢女手一抖打翻了酒壶，南天王夹住的肉，惊得摔到了桌子上。
　　来时也本无听道什么风声，说王有了宠姬。所以都只给月雅姑姑，妗希公主等备了礼。但见这架势，能在今天这样的筵席上出现又能与王同坐一席的，怎能是凡人？何况魔族之王，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王状似亲昵，一手环着她，淡淡道 “你今天又和我赌什么气？坐到奚夜哪去了？”声音不轻不响，却刚好能叫席间众人听见。
　　底下的人皆露出愕然神色，面面相觑。广陵王揉揉下巴，斜眼瞪向坐在下手的弘潼。这样大的消息，竟然不告诉我。
　　弘潼表示我也很无辜，看向身侧的红可，王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这副温柔的样子实在反常，还不如直接给自己冷脸看的时候好些。忆水讪讪一笑，道：“我来迟了，宴席已经过半，所以想着随便找个空位就好。也就不必麻烦你了。”
　　凤眼微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什么时候和我这样客气了。况且你我之间还需这样见外吗？”
　　被下面几百人的眼睛注视着，还能镇定自若的说出如此引人遐想的话，不得不佩服王座之上的人的强大心理素质及厚度堪比北海极寒之地的万年冰川的脸皮。
　　颌首敛眉，静默不语，在他面前装乖。
　　大殿里灯火通明，王眯着狭长幽深的眸子，静静看她。璀璨灯光下，她如天鹅引吭般细长的脖颈，似闪出白瓷般细腻的光泽。尤其是尖尖的下巴，更显羸弱。
　　莫明的就心情好了起来，改了刚才想要将她好好收拾一番的念头。
　　挽了挽她的腰，拉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眼睛往果盘上瞟，轻声道：“给我剥颗葡萄，喂我吃。”
　　杏眸圆睁，直直望向他，面上浮现一层薄薄红晕。有三分是羞，另三分是怒。暗暗咬牙：真是奴役人奴役惯了，就算你在魔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我又不是你魔界的人，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我那像什么贵客，分明上赶着给你做丫鬟来了。
　　心里虽恨恨的，手却仍乖乖地从果盘里，摘了颗水水润润的葡萄出来，细细的剥。
　　“嗯！”半递给他。喂到嘴里这样肉麻的事，她真的做不到。
　　王也不在意，轻笑着，俯下身，吃掉了她手中的葡萄。对她能如此乖巧，显然已十分满意。不知道此时自己便像一只猫吃到了觊觎已久的鱼，笑得一脸慵懒殄足。
　　广陵王离王座最近，将这二人这副亲昵样子全看在了眼里。略一思虑，虽已失了奉承的最佳时机，但此刻熟络熟络应该也不算晚。
　　当下，笑着开口道：“不知王，什么时候纳了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如此恩爱真羡煞旁人啊。”
　　王斜睨了忆水一眼，看着她回到：“她不是我新纳的美人，不过再过不久她就要成为我的王妃了。”他这话虽是回答长广王的，却瞥都未曾瞥他一眼。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忆水，有意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王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在大殿之中抛下了一个惊天炸弹。
　　可怜长广王惊得下巴快要脱节了，还在原地愣愣的说不出话来，这宠姬与王妃是怎样的区别人人心知肚明。
　　在场人中当属这当事人人最淡定。忆水是“狼来了”听多了，将他的话当做玩笑，根本不当真。等拿回龙珠，解了红绳，她自是要回到皋涂山去的。
　　可她不知道君无戏言，王在这个场合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的话，那必然是一言九鼎，决不会反悔的。
　　王伸出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将一颗剥好的水润欲滴的葡萄往忆水嘴里送。明明该是体贴温柔的举动，他做得如同霸王硬上弓一般。
　　忆水猝不及防，囫囵吞枣的就吃下了，忍不住轻咳。眼睛瞪得鼓鼓的，颇为恼怒的瞥了他一眼。王对着她不以为意浅笑着，修长的手指拭去了她嘴角的汁液。
　　弘潼坐的近看的清，见眼前此景也不觉心惊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王何时有过这样讨好人的举动，可她竟然还是偏偏一副习以为常，不屑一顾的神态。
　　弘潼微微蹙眉，握紧手中的酒杯，隐隐的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