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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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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怎么样,好一些了么”点上熏香,熏梓铃让曲离平躺着,继续帮他揉着太阳穴。
夜晚来临,无边的夜色点缀着点点繁星,曲阿骑马在这黑夜狂奔。
出了城曲阿也一直无法冷静,手中的马鞭时不时的抽动两下,让身下的马没有一丝停歇的机会。
临江城距离文殊寺并不远,所以纵马飞奔不用一个时辰便可以到达。可是现在的曲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一般,她想快点,再快一点。
回想白天穿着浅绿色袄裙女子对她说的话“见到一安,你一切就都会知晓”
如果在以前,有人对她说她不是曲离的女儿,她也只是会嗤笑一声,心里暗笑荒谬,父亲对她的宠爱,岂是他们的随口说的,可是现在想来,她竟不由得开始怀疑了,父亲做的这一连串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莫非已经暗示着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否则为何会如此狠心。
她绝不愿意承认,可是……那绿衣女子说的一安大师,她想到了文殊寺分别之际时,一安大师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事,但是最后没有说出来,只是当时自己心中着急也没有细想,拿着手中装着佛珠的红木盒子便迫不及待的赶回了临江城。
越想越觉得那绿衣女子说的真的有几分可能,越想越觉得心中悲凉,莫非……莫非她曲阿真的不是他曲离的亲生女儿。
不!绝不!她要去向一安大师问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如绿衣女子所说,真的不是曲离的女儿!
夜风清寂,月色凛然,当曲阿感到文殊寺的时候,文殊寺仍旧一片漆黑,扫地的扫帚随意放在地上,堆在一起的落叶也没有清理,大殿的油灯有的灭了,有的只剩暗暗的光在垂死挣扎。
曲阿不由的窒息了片刻,人呢?推开的每一间禅房里都一如既往的干净,可是每一间禅房里却没有一个人。来到一安的禅房,也是一样,房内挂着的佛珠已经不见了,只是,曲阿曾拿下的那串佛珠却放在桌上,圈住了桌子上的那两个已经被翻开了的茶杯。
曲阿一挥手,两个茶杯落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冰凉的茶水在地上流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曲阿无力的坐在地上,她甚至都不清楚她为何要这样做,抓住桌子上的佛珠,她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第二篇:宸隽篇
时近九月,秋风微凉,吹过这八角凉亭,凉亭中的萧宸隽裹了裹披在身上的大氅,但还是抵抗不住身体自发的冷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萧宸隽皱着眉,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意,修长的手指攥着一方素色的手帕捂住嘴,不过片刻,他压抑的咳嗽声低低传出。
诺大的二皇子府鲜少有人走动,在这秋风萧瑟的季节看起来十分冷清,二皇子萧宸隽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凉亭里待着,或者看书,或者发呆,这一待便是一整天,伺候的人虽然毕恭毕敬,但终归还是太少,每日将食物茶点送到这亭子里,便匆匆走了,连个留下来服侍的人也没有——但,也是萧宸隽不想留人在他身边吧。
随手捡过一片落叶,夹在书中,合上书,将手中已经凉却了的暖炉压在上面,萧宸隽拿起碟子中最后一块糕点。
听丫鬟说,给他准备的糕点都放了许多糖,可当萧宸隽细细品尝这些糕点的时候,只有淡淡的甜味在他嘴里的时候,萧宸隽便知道他的味觉已经开始退化了。
拿起桌上的茶水,将嘴里残留的糕点渣冲了下去。萧宸隽便起身离开了凉亭。
其实二皇子府并不大,对比皇宫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二皇子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挑开身前的一片竹叶,萧宸隽低着头才从那一片紧密相连的竹子中找到一条路,这是他常去的地方,除了那亭子,他也只会来这里了。
小路上茂密的竹林挡住了外面的瑟瑟秋风,似是同秋风在战斗一般,忽远忽近的竹叶声格外动听。竹林虽然没有风,但温度也不高,萧宸隽双手拉着大氅,走路的速度也不由快了。
这条小路是通往竹林深处的一个竹屋,萧宸隽也是住在这一个竹屋里。平常的衣食住行,接待外人也会在这竹屋里,不过也不会有多少人来拜访他这个体弱多病的二皇子——除了一个大皇子萧明越。
武国以武创国,武国人多多少少会要求学一些武艺。而对于皇家,无论皇子皇女只要武艺非凡,才智过人,在战场上取得军功便有了资格争一争这皇位,而这武国二皇子,用武国百姓的话来说,便是空有一腔热血,却最终什么也学不会,只能靠着同胞大皇姐玉戈公主的庇护。
想到这萧宸隽已经到了这小路的尽头了,一座朴素的竹屋配上毫无用处的他最为合适不过了。
竹屋的门前一个小侍卫提着灯,看见萧宸隽连忙过来,身体弯的低低的朝他行了一个礼,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太子,在里面等二皇子多时了。”
竹屋不大,一进门便看到大皇子萧明越离着房中央的火盆远远的坐着,萧宸隽一身寒气逐渐被屋子里的暖气取代,但也过了好一阵子才舍得将这大氅取下来。
接过他的大氅,随手了给身边的一个侍女。看着脱下大氅显得有些清瘦的萧宸隽,萧明越不禁露出了对弟弟的担忧:“方才深秋,二弟便这样了,若是入了冬,二弟岂不要裹成个团子样,还要在这竹屋里放满了火盆才成”
萧宸隽被屋内暖暖的空气熏的脸又红了几分,手掩着嘴角轻咳了两声,淡淡的回复道:“皇兄说笑了,冬天自然有冬天的过法。”停了停,话风一转“自皇兄成为太子以来,便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了,今天来,也不是来看我这儿的冷清吧。”
对于萧宸隽,他从来没有低估过,但是萧宸隽却又是他唯一一个信任的,对他点了点头,萧明越回以一笑,说道:“既然二弟这般聪慧,想必早已猜到了,那我便不绕弯子了。十月,我便要坐上那个位置。”
“十月……会不会太急了?”萧宸隽皱着眉头,怎样想都十分不理解,萧明越为何要这般仓促?当今武国皇帝正值壮年,为国为民为一届明君,更不要说那兵权了。若要在一个月内,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变换,这让萧宸隽怎样想也想不明白。
负手朝萧宸隽走了两步,萧明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他说:“皇帝,继位不缺理由。退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若非有九成把握,我也不至于亲自来这一遭”
萧宸隽看着他,似乎眼前这人变成太子之后,他便再也看不透了,到底什么在促使着他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险。九成把握,他就这样笃定?
萧宸隽不理解他了,纵然这一切都是奔着一个结果去的,他也难以理解萧明越了——莫非这权势让他迷了眼,疯狂到了这般地步?
这些不过在心里想了一圈,最后只是一个无奈的笑,便将这一切丢在了脑后:“九成把握了,莫非最后一成在我这?”
看着萧明越只是如同往常的笑,可那种淡淡的笑此时此刻却让他觉得神秘莫测,捂着嘴忍不住咳了几声,屋内暖暖的气流蒸的他有些发晕,身体不由晃了两下,萧宸隽有些恍惚,带着一丝不确定开了口:“最后一成,是玉戈皇姐?”
听完,萧明越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同于方才那种淡笑,可却让萧宸隽更为心惊,因为这最后一成关乎玉戈皇姐!
沉默了片刻,但对于萧宸隽来说却是一场煎熬,身体的虚弱和难以揣测的敌人,他就像陷入了那种,只要走错一步便是全盘皆输的结局,若是这局里只有他,他甘愿承受。可,这里面还有他的玉戈皇姐,爱他,护他,更是要他用生命去保护的玉戈皇姐!
撩开身前的衣摆,两腿一弯,膝盖骨同地相撞发出“嘣”的声音,萧宸隽便直直的跪在萧明越前方。他低着头,双手撑地,脸色苍白的可怕:“罪人萧宸隽,只求皇兄继位之时,能赐一壶上等女儿红。”
似乎萧明越也在赌一样,等萧宸隽说完之后,竟然也舒了一口气,最后还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萧宸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一步怎样的棋,但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步了。他到最后跪坐在地上,斜斜的靠着身旁的桌子,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了。
或许会这样死去?或许不要多久便可以见到多年未见的玉戈皇姐了,或许……这是一场梦吧。
当他以为这是永远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萧明越的笑声,那样爽朗,听起来像是回到了儿时的那般岁月。
忽然一阵凉风吹了过来,闷的晕乎乎的脑袋被这一吹确是清醒了不少。当他睁开眼,萧明越便站在撑开的窗子前,对着他说:“在屋子里闷了许久,现在我打开这窗户,你可介意?”
摇了摇头,靠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却因为在地上带入的寒气,让萧宸隽陷入了一场急促而绵长的咳嗽中。颤抖的双手拿着茶杯,温热的茶水倒得袖口尽是茶水,只是匆匆的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一般,将萧宸隽的咳嗽平息了下来。
萧明越看着他,好像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循着记忆,想起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萧宸隽,纵然学不会刀枪棍棒,弯弓挽射的萧宸隽,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这样想也只是一瞬,久远的回忆早已模糊不清了,萧明越又是那样让人看不透的淡笑着说道:“既然知道我对你下毒,为何还要弄成这样,我想你知道,我并不希望你这样。”
喘着气,萧宸隽已经被这一连串弄得筋疲力尽,苍白的脸色看起来随时便会晕倒,面对着萧明越,他苦笑一声,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着:“只有这样的我,狼狈到连一杯茶都拿不稳,狼狈到猜你的心思都会窒息,狼狈到我现在同你说要争一争那皇位都像是说笑的我,才会让你有那么一点信任吧。”说着说着,竟有一丝哽咽了,但他不悔!
“皇兄,请信我萧宸隽一次,我此生绝不会让萧玉戈再踏入京都半步。”
萧明越摇了摇头,轻声笑着:“我信你,我也只信你一人。但,我来,是要你让玉戈在继位大典之后入京。”看着萧宸隽苍白的脸色,犹疑的神情,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于是继续道:“到时只要玉戈安守本分,便绝不会有事。”
说完,没有等萧宸隽做出回应便转身离去,只是在离开之际留了一句:“喝酒伤身,更何况二弟身体虚弱,待我继位时,不如赏二弟一颗良药,如何。”
终是走对了,萧宸隽看着杯中的茶水,淡绿色的茶水在杯中泛起点点涟漪,倒映着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起了那日在后山取水处看到的一丛白花,在微风下翩然飞舞。
玉还香,食之无味,久食成害,与酒相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