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旧人模样》石彩玉

28、地狱天堂

　　日子真是快得出奇，学生们期盼的暑假终于来临，面对暑假生活，难免不会有人觉得平淡无趣，当然也有人将暑假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加尔各答义工之行在暑假来临之际也正式开启，一切准备妥善。
　　董军教授带着楚树及诗韵一行共8个人齐聚在机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印度的首都——新德里，他们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由新德里的机场直接飞到加尔各答，诗韵这次能够出来也是不容易，苦劝妈妈好多天才同意的，也答应妈妈会照顾好自己，所以她会倍加珍惜此次的义工生活。
　　到达终点站加尔各答已是下午两点多，大家并不觉得疲倦，欣喜若狂地走下飞机，有说有笑，内心也是无比的激动，只有董军一如既往的平静与随和，机场里的人不是很多，走出机场出口后，几个人又踱步来到稍稍开阔的场所，露天之下尤为晒人，他们只好走到一颗大树下等待。
　　“我们现在已经走出机场，需要自己找车过去仁爱之家，我们8个人之外还有一些行李，一辆小巴车就足够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董军又接着说：“现在，楚树，你负责留在这儿看护他们，记住不要与陌生人讲话，大家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租一辆小巴车过来。”
　　“好！”他连忙点头答应。
　　虽然他们是在树荫下，但是额头仍沁满汗珠，身体也有种黏黏的感觉，又过去一会儿，董军一边擦擦脸颊上的汗珠，一边朝他们走来，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穿已经发黄的白色T恤，皮肤黝黑的矮个子司机，不过看起来很友善。
　　只见矮个子司机十分热情的跟他们招招手，然后猛地拿起放在地上的行礼，接着扛在自己的右肩上，大概是因为长时间被汗水蒸煮，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汗臭味。
　　“我们可以走了，”董军笑着，提高音调叮嘱道：“大家要跟紧我！”
　　走过一处路口的拐角，8个人陆续走进小巴，因为车内的空调已经损坏，所以矮个子司机不得不帮他们打开车上所有能打开的窗户，这样也难掩“热”的味道，一股骚味不时随风乱入鼻中，令人欣喜的是小巴车的速度还不算太慢，可一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车里的人被颠得想呕吐，之前的欣喜也被消磨殆尽，内心只好祈求快点到达仁爱之家，路过某段土泥路时，只见灰尘满天，垃圾横路睡下，随着小巴车的快速开过而飞起乱舞，路边上擦皮鞋、剃胡子的老人让车内的人产生一些小骚动，他们显然是被这儿比较新奇的事所吸引，诗韵总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肩膀倚在半开的车窗边上，不禁也被窗外的一切所吸引，这儿的人们在以大家从未有所闻的生活方式生活着。
　　一路颠簸近一个半小时之后，由于两位女生承受不了小巴车的震荡，且前方的路面过于坑洼，所以董军决定大家下车步行走过去，于是，他让矮个子司机停下车，付过钱后，矮个子司机略带歉意的向他们挥挥手便开车离去。
　　他们需要各自提着行李步行将近一公里，苍蝇偶尔飞来围绕着他们转几个圈圈然后落在肩上又飞走，这里比诗韵想象中的要脏乱，走在路上就好像穿梭在贫民窟中一样，大概是天气使然，这里尘土漫天飞扬，大地和天空急需一场大雨的冲洗，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一丝的怨言。
　　“那个女孩的纱丽好漂亮啊。”
　　“是啊，另一个女生身上的衣服也好看。”
　　诗韵听见旁边的两个女生低声耳语，转过脸看见两个女孩正在小河边冲洗衣服，如果不是前面那个人的脖子上的首饰闪着光，她还以为是一个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黑木桩呢。
　　十几分钟之后，终于到达仁爱之家的大门口，诗韵和他们一样，肩膀上落下一层灰土。
　　“这里就是仁爱之家了。”走在前面的董军说道，几个人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仿佛刚来就被这里的一切所感染，他朝大门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与院外的脏乱不堪相比较，里面整洁安静，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我先过去登记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他叮嘱道。
　　“嗯，好。”大家齐声答应。
　　没能忍得住好奇心的诗韵悄悄走出仁爱之家的大门，门口的行人不是很多，但他们神情却十分丰富，许多国外的人也不时地进进出出，看得出来，他们是热爱旅行，来这里做义工的背包客。
　　她安静望着眼前真实的一切，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位摔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她赶紧跑上前去将小男孩搀扶起来，或许，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皮肤黝黑，瘦骨如柴，嘴巴和脸上起皮的印度男孩缺失一只右耳。
　　诗韵的心里为之一振，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微笑对小男孩说：“Where are you going？Do you want me to send you？”
　　小男孩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小男孩对她这个来自中国的姑娘显得颇为惶恐，一双受惊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没有流露出一丝能听懂的迹象。
　　“喂！”
　　一不留神，小男孩便从她的手中挣脱，头也没回地跑进一个水泥长巷中去，原来他光着脚丫，没有鞋子。
　　“跟我过来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诗韵身后的董军突然说道。
　　她立刻转过身去，答应道：“哦，好。”
　　“来到这儿，虽然我会照顾你们，但是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们来这里做义工，帮助别人，也不要忘记自己的安全，要时刻谨记安全第一。”
　　“我明白了，老师，”诗韵点头答应，又迟疑片刻，说：“刚刚那个小男孩少了一只耳朵……”
　　董军叹一口气讲道：“如果不是天生的，就有可能是在襁褓时被老鼠吃掉了，但也不一定，原因可能会有很多种，只是我们不得而知。”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清楚的意识到那个小男孩缺失的耳朵边缘有不规则状，很可能是被老鼠啃食掉了。
　　因为仁爱之家是不为往来的义工提供住宿的，所以董军带着他们来到背包客的聚集地——Sudder Street，他们来到一家旅馆前，虽然旅馆旁边的垃圾堆格外脏乱，但是进去之后却干净很多。
　　付过房租之后，董军带诗韵以及三位女生走到楼上，其他三位男生紧跟在女生们的身后，他用钥匙打开一间房门，指着房门说：“条件有限，里面有两张床，你们四位女生住在一起，我和其他三位男生就住在你们的隔壁，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叫我们。”
　　“好，谢谢老师。”
　　“你们先进去休息休息吧。”他叮嘱完便走过去打开隔壁的房门。
　　见他们走进去之后，诗韵也缓过神来走进屋内，房里只有两张简陋的床，两张低矮的木桌，风扇虽已生锈，但还可以用，好在简陋的淋浴与马桶没有坏掉。
　　晚上吃过饭后，诗韵为了能够让明天的工作精神更饱满些，她给妈妈与白明发过短信之后便早早的进入了休息状态。
　　第二天早上，随意在一个路边摊吃过美味的奶酪面包卷后，他们一起来到仁爱之家，任务分配完成后，董军笑着开玩笑说：“在这里可不许偷懒哦。”
　　“保证好好工作。”楚树笑着答应。
　　大家开始各司其职，诗韵与一位女生来到洗碗房，她慢慢推开洗碗房的房门，只见一位修女正坐在小木凳上洗碗，两个人相视一笑，一种亲切感袭上心头。
　　走进去之后，简陋整洁的屋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不确定是不是修女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桌子上用大铁盆盛放着的碗具，有一部分已经洗好，她们并没有拘谨，而是请教修女一些洗碗问题之后便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这样的义工生活持续五六天，诗韵觉得自己累并快乐着，虽然加尔各答的给人一种荒芜的感觉，但是夜晚的星空却格外惹人眼，她一度怀疑这里的人们在夜空上加了“特效”才会这么漂亮的，或许只有这样的夜空才能弥补白天带给人们的缺憾。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无意间看见楚树一个人坐在楼下的石阶上，于是兴冲冲地走下楼，小心翼翼的从侧面墙角走过去。
　　“喂！楚树。”她歪着脑袋，大声喊道。
　　楚树抬起头，并没有被她的突然出现所吓到，微笑着说：“如果不嫌脏的话就坐下吧。”
　　诗韵完全不在意，她立即坐下去，听着他手机传出的悦耳歌曲，不禁好奇道：“你手机里播放的是什么歌？”
　　“郑秀文唱的《加尔各答的天使》，你听过没？”。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笑着说：“ 没听过，你喜欢郑秀文？”
　　“还好吧，我是在家里的时候搜索到的，没想到真的有。”
　　“哦……”
　　“大地上那远处有个修女，她穿梭臭又脏的废墟，地上病痛者也抱进手里不舍弃，那天她不过廿岁，大地上那远处有个修女，与那四季踏遍坑洞旧渠，把被这世界尽忘饿与被弃者都看顾纵使艰辛不会后退，日复日也是这般她不变，教最暗灰处也有光线，每见快要逝世者她心碎，但也照顾到最后那天，含泪说着爱要爱到痛心，方可真正把身心都奉献，不惜一切交出方堪称"爱"真爱绝对是无条件，如若要奉献要献到痛心，当真心爱伤心不可避免，不惜一切交出方堪称‘爱’真爱绝对是全无底线永没变，我再次望她照片看见万千豪情的风采……”楚树读出歌词，一旁的诗韵静静听着，她抬起头仰望着满天星斗的夜空，继而低下头喃喃地说：“特蕾莎修女和仁爱之家的人很善良。”
　　“是啊，也从来没想到我能够亲身体验到这首歌所陈述的事实。”他感慨道。
　　“嗯！”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不再去端茶了，”楚树看着她疑惑又惊讶的神情，继续笑着说：“我是要照顾老人了。”
　　诗韵长吁一口气，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去。”
　　“不会，我们会一起做到最后的。”
　　“嗯，”她微笑着点点头，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后腾地站起身，“楚树，你早点休息，我要先回房间了。”
　　“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在这坐一会儿。”楚树缓缓站起，用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拜拜。”
　　“拜拜。”他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心想着“她要是单身该多好”，继而晃晃脑袋，又重新坐回到石阶上，自言自语道：“我在乱想些什么呀？”
　　诗韵快步走上楼，依靠在墙边，忍不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和心中期望的一样，是白明发来的短信：今天的工作还好吗？不要太累，我会心疼的。
　　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短信问候，距离让他们更加懂得自己的爱情。
　　她马上回复过去：工作不觉得累，就是很想你。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短信：我也想你。
　　正当欣喜的时候，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她立刻定定神，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看到是楚树走上楼，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没回房间休息？”他诧异道。
　　诗韵傻笑着说：“马上回去。”
　　“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嗯！”她走在楚树的前面，来到自己的房门前时，转过脸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回到房间，简单的洗过澡后，诗韵看到白明发来的短信内容：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情？”她忙发送过去，静静躺在床上，眼珠动也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她在等他的回复。
　　“怎么不回复我呢？”诗韵的心里变得焦急。
　　“关灯休息吧，诗韵。”与她住在同张床上的女生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好。”她略带歉意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准备关灯，在关灯之前又看一眼手机短信，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只好失望地关上灯，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他有事吧”，接着侧躺在床上，望向窗外，静谧的星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的闪亮。
　　情到深处时，忍不住低声自语：“真好，还有星星伴我入睡。”
　　诗韵再也不会在某个深夜里独自哭泣，只是她还不知道白明的手机已经被他的妈妈没收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