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葬仪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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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哦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呢？”葬仪屋蹲下身，手支在膝盖上撑着头，“起来了哟？睡在小生的店门前小生可是会很困扰的呢。”
银发的男人歪了歪头，额前的发丝向一边倾去，露出一双绿宝石般深邃幽深的眼睛。
“啊啦，莫非死了吗？”但是如果是死人的话，他应该会看到走马灯剧场才对。
手指摩挲着一直带在身上的链子，葬仪屋在思考的时候，地上的少女颤抖着蜷缩起身体，表情显得极为痛苦，强撑着张开紧闭的双眼，一双黑眸向上看着来者。声音像是撕裂般的沙哑，一边急促地喘息着一边颤抖着倔强地反驳：“你说谁死了——”
葬仪屋愣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不痛不痒一般轻飘飘地说：“还在逞强啊，明明马上就要死掉了呢。”灵魂已经渐渐从身体上开始剥离了……就快死了。
下了这样的结论，葬仪屋伸手戳了戳身体反应越来越少的少女，却被抓住了手指，虽然实际上只是蹭到了一点指尾。
“唉？居然还能动吗？”葬仪屋有些惊奇地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
“烦死了……死了死了地说……”少女的气息变得断断续续，发出的声音也轻得几乎微不可闻，葬仪屋俯下身体，耳朵凑近了少女翕动的嘴边。
“我可是，要活到自己想死为止的人……”那双黑眸中盛满着不甘心，“要不要死，我自己会决定……”即使这么坚定地说着，少女的手还是一点点滑了下去。
葬仪屋反手握住了栗原唯的手，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灵魂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死死扯住一样停止了剥离。
银发的死神从未见过这种力量，即使是玛丽·安托马内特和罗宾汉(注1)也不曾做到过这种事。
“嘛，要是真的死在小生的店前面小生还是会很困扰啊……”挠了挠头，像做出了什么决定，葬仪屋一瞬间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笑起来，“看在你给小生讲了笑话的份上，小生决定把你带回店里——撒，感恩鸣谢吧。”轻轻松松抱起了黑发的少女，葬仪屋走向了漆黑一片的店内，大门在男人的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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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葬仪屋托着盘子走进房间的时候，少女已经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嗯。”栗原唯点点头，转过头正视这个救了他的人。
男人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从上面放着的骨灰盒中拿出了一块骨头饼干晃了晃问道：“吃吗？”
栗原唯看了一眼那个狗骨头的形状，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不用了。”然后换了个姿势，手托着下巴问道：“话说起来……你喜欢粉红色？”
葬仪屋僵硬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一样吃着饼干随口问道：“为什么那么说？”
栗原唯看向放在桌子上、和这个阴沉沉的房间完全不搭的、无比闪亮bulibuli发着光一样的粉红色羽毛笔和粉红色书签。
葬仪屋冲过去把本子一合塞进了抽屉。
“不是哟，小生并不喜欢粉色。”男人对着栗原唯晃了晃手指，“这是小生的爱慕者送给小生的呢，小生可是很受欢迎的。”
“但是不喜欢的话就不会用吧？我刚刚看到了哦。”虽然之前的过程她只清醒过来几秒钟，但栗原唯依旧记住了所看到的场景，“在用它写了什么吧。”在她的记忆上……不，准确地说是在她的灵魂上。
“竟然被看到了吗？小生都没发现呢。”葬仪屋把手指抵在下巴上，“那就没办法了呢，只有告诉唯了。”但表情却一点都不像是为难的样子。“这是工作的道具哦。”
“小生其实——”男人幼稚地拖了长长长长的音节，吊起了栗原唯的胃口。
“是死神哦。”葬仪屋像说笑话把自己逗乐了的人一样嘻嘻嘻地笑了起来，“这个身份怎么样？”
“原来如此吗。”栗原唯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睫的阴影下游光一闪而过。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栗原唯没有怀疑葬仪屋的身份。她之前的身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她自己其实一清二楚。纵使她还想变得更强，还想做很多事，还想一辈子肆意妄为地过，但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发生的话，她活不过今晚的。
黑发少女闭起了眼睛。
和人战斗时意外闯入了一片深巷，因为躲避对方发出的攻击而从高墙上坠落掉到了一片泛着波澜彩光的地方，再醒来时，身体已经变得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了。
有一种产生了裂缝的感觉，无论大脑发出什么指令，身体都像慢一拍一样跟不上，她为此无数次从原本一跃而上轻轻松松地在上奔跑的墙上摔下，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隔离掉原本完美掌控着这具身体的灵魂，而呼啸的风正从这道越来越大的缝隙中穿过。
同时，她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醒后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完全封锁的空间。不是她掉下来的地方，而是那道五彩的光芒所连接着的世界。
但她身处的这片和原本世界如出一辙的巷子被从这个世界隔离开了。虽说空间的壁垒远远薄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但也是常人永远无法触摸到的最顶层力量那样的存在。
如果无法打破，那么她会一辈子被困在里面，直到死去。
栗原唯向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很强，也很果决。
无论哪一条路的尽头都是死亡，困上一辈子饿死在巷角，不如出去看一眼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痕迹。
带着这样的信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栗原唯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耗尽最后一点力量打破空间的后果就是她再也无法抑制裂缝的扩张，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倒在了大街上，握紧了拳头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然后她见到了葬仪屋。
如果要说拥有这种改写将死命运力量的人，那恐怕就是死神了吧。
栗原唯的眼前浮现了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那一双幽绿眼眸。
“呐，”黑发的少女站起身鞠了一躬道，“谢谢。”
葬仪屋拿饼干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对着栗原唯竖起手指说：“既然这样，那以身相许怎么样？”
“拒绝。”栗原唯没有一点思考毫不停顿地回答道。
葬仪屋鼓起了腮帮痛诉，“小唯真是太绝情了！”说着叹了一口气，“不考虑一下吗，住进小生的棺材共度余生可是很享受的事啊。”
“不要。”少女再次秒答。
葬仪屋越来越蔫，“那每天都给小生讲一个顶级冷笑话吧。小生除了喜欢棺材，也就只剩这个爱好了。”
栗原唯抬头看向银发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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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原唯在葬仪屋的棺材店住了三天，每天萦绕在耳边的都是葬仪屋噗嗤嘻嘻嘻哈哈哈呋呋呋的魔性笑声。
葬仪屋将泡好的红茶倒在烧杯里，推给栗原唯。
少女浅浅地抿了一口，就听到对方说：“唯准备走了吗？”
愣了一下，栗原唯点了点头，“嗯。”
“小生可是什么都知道的死神。”葬仪屋趴在了桌子上，“唯要是想知道回去的办法的话，小生可以告诉你哦。”
“作为交换的话，割一点头发送给小生就好了。”
随手捞起对方显然蓄谋已久准备好了就丢在桌子上的剪刀两下剪掉了自己脸旁垂着的发丝，捏在手里递给葬仪屋，栗原唯问道：“要头发干什么？”
葬仪屋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手撑着脸，眼睛隐藏在头发下面看不见，脸上的伤疤因为男人笑起来的原因看起来更加狰狞。
“小生也不知道哦。”
“可能是等唯死了，小生能够有个回忆哦。”这么说着的笑嘻嘻的银发死神用玻璃棒搅了搅烧杯中的红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葬仪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