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妖娆》阿斩

1、Part1

　　【1】
　　古色古香的房间，虽是不大，但屋内摆设无不价值连城:前朝官窑开的瘦颈花瓶、陛下亲赐的西域圣佛像、沉年檀木打的床榻、还有那榻上的白玉瓷枕……啧啧，可见房间主人的身份之尊贵，可不是——木架上一袭织金蟒袍抻展，上好的料子，精致的绣线，想必穿上定是威风凛凛。这身官袍也预示着房间主人的身份:新上任的东厂提督太监又兼司礼监掌印，如今风头正盛的宦官之首苏长延。
　　烛台上红烛火光摇曳，蜡滴已凝干在烛身上，已过亥时，苏长延却仍伏在桌案旁，悬腕提笔，醮着朱砂凝神批着一叠叠落高的公文。他早退了官袍，现只着白色中衣，不像上朝时将发丝一丝不苟地笼间乌帽之中，而是随着一头乌发肆意披散，白面如玉，凤眼低垂，眉色偏淡却形如利剑斜飞入鬓，鼻梁直挺，两片薄唇微抿，淡无血色，眉眼之间尽是沉郁之色。倏尔，薄唇轻启，眼眸仍是注视着手中公文，话语却似刀锋般冰冷刺骨:“本督养你们，等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属下知错，甘愿受罚。”竟不知何时，房中又出现一男子，一身黑衣还裹着面巾，只留出两只眼睛，却也只是盯着脚尖，一膝着地，谦卑的跪在苏长延脚下。
　　静默了一会儿，任烛火燃烧发出迸裂之声，良久，男子上方传来一声从鼻腔中发出的冷哼，他双臂不禁一颤，却仍保持着抱拳拱手的姿势不敢妄动。
　　苏长延终是抬眸看了那只辨得清身形的男子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又道:“本督要的不是这句，既知错，便好好想法子弥补，先自领十鞕，再将功补过，若有下次，本督绝不留情！”
　　“是。”
　　听到回话，苏长延用手抚了抚额角，眉头微紧:东厂如今实力上欠，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可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也已发展了这么久，还是不能让他满意，莫不是他太过心急了……？不过倒是听说最近刚上任的影卫本事不错，办事效率比得过影四，连玉娘那边都是赞不绝口，既如此，正巧影七也已接了去南蛮的潜伏任务，没个三年五载不会回来，那就给那人提提位吧……
　　“影一，叫新来的替了影七的位置。”于是淡淡吩咐道，然后又挥了挥手，示意男子下去。
　　“……是，属下告退。”话音未落，人影便已消失不见。
　　捞起桌上茶杯，抿了抿那杯中半盏凉茶，小指翘起，那兰花指的姿势却丝毫不显女气，丹凤眼中眸光凛然，却被垂下的睫毛遮掩，他蹙起眉——方才影一的答话，为何迟了半刻？虽是起了疑，但耐不住桌案上还有比这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处理，苏长延便移了心思，又拿起毛笔批起了公文。
　　深夜静寂，昏黄的灯光将那人身后的暗影拉长、扭曲，成了不知名的怪状……

　　【2】
　　窗子被悄然拉开，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无声无息地翻进屋中，这间屋子明明是女子房间的摆设，那蒙面人却似是在自己家中一般，只小心地确认了房中无人之后，便大大咧咧地往圆桌旁一坐，毫不客气地拿起房中的点心，另一手拉下蒙着脸的面巾，张口便要咬下去。
　　谁知异变突起，一支金钗凌空刺来，好巧不巧，把那桂花糕钉在了门板之上，之后便见得那精致的白花花的可爱点心四分五裂，成了一地残渣。黑衣人一脸愕然的看向那只金钗，反应过来后顿时怒气上涌，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了，双眸对着金钗的主人射冷刀子。
　　“哎哟~~~~小七，别这么看着人家嘛~~妾可是做生意的，想看，得给钱啊~”
　　“……”浮夸。看着对面风情万种的艳衣女子，这个三十多岁却风韵依旧的家伙叫做玉娘，她表面上是大景国上下最有名的声音场所怡红院的老鸨，实际上却是权倾朝野、在民间令人闻风丧胆、儒生眼中的奸佞阉竖、集多种风评于一身的东厂督主苏长延的属下，负责情报收集的“花容”。
　　而她与玉娘一样同是苏长延的属下。啊？“她”，没错，就是她——
　　蒙面黑衣人摘了面巾之后，那张脸真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不似寻常女子娇柔之美，她的容貌倒是更显贵气，双眸狭长，是同男子一般的丹凤眼，鼻梁很高，尖下巴，红唇一点，是极具魅惑的妖艳长相，让人不禁想起历史上那些祸国妖妃，好似应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一般。当然，只是“好似”，她只是一个暗卫，没身份没背景的下人而已，就如她那古井无波的僵硬表情的预示的那般，她，还是个极为无趣的面瘫，啊，当然，牵扯到美食的时候单说。不过，话说……黑衣女子微微歪了歪头，眨眼：“谁是小七？”她的代号，是三十六啊。
　　玉娘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可爱的动作，暗叹：真不知该怎么说这孩子才好，虽是整天僵着脸面无表情而且寡言少语，可她的意思和情绪却是意外地好懂。可……她深谙影卫之道，隐藏、侦察、伪装、杀人……哪样本领都不差，接下任务也从来不会犹豫，这样想来，这十六岁的女娃也着实太可怕，如此泯灭人性，又怎得行为率真？真真奇怪。
　　心思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娇笑连连答着：“哦？小七竟还不知？那妾可是卖给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恭喜，主子升你作影七了，自此，你便是主子跟着的近身影卫了~~”
　　“……啊……？”嘴里发出一个无意识的音节，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代号三十六的时候只是在玉娘手底下做事，如今升到影七，那就能见到主子本人了，每月的银钱也会多给吧？不过……主子他……虽也说不好他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真正的男人，但不管怎么说，男女有别，让我一个女人当近身暗卫，日日暗处盯着他生活起居啥的……这真的没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