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记》蘑菇hongo

10、水还玉雪，荷中缘人

　　夜半，白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眼前的人还穿着那身红色的喜服，长发散落在银灰狐裘制的床单上，睫毛上一层亮亮的银霜，似是月光的杰作。他会心一笑，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生怕将她吵醒。犹豫再三，终是轻轻地摇她，“莞儿？莞儿？”
　　穆予靥从未真的睡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她稍稍作睡熟了的样子，睁开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撑起胳膊，长长的头发搭在她的肩上，如若黑色的瀑布。
　　“珩？你回来了。”
　　白珩将她搂到怀里，每时每刻都是小心翼翼，如若珍宝一般。“我今天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嗯？”白珩将她拉起来，是夜，黑色的蔷薇上沾着点点月华如水，朦胧中，仿佛置身在柔纱织造的温柔世界。
　　“这是？”点点荧光闪烁，泛着柔软的光色，一层又一层洒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
　　“好像下雪了…..”她会心一笑，心里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轻柔软纱。“原来你还记得…..”
　　那一年，白珩偶尔路过静庭别院，夏日莲心幽幽，华光普照万物，夏花繁盛沉醉时…..“圣天的冬天会下雪吗？”
　　圣天？那是其他部落的神仙对天界的称呼，他好奇又小心地静静走过迂回的长廊，只见那个孩子一身白衣，灿若夏花，眼中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冷傲….
　　他不由笑起来，“会啊，圣天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你见过雪花的样子吗？有梅花样式，也有如同星星一样的。”
　　“殿下。”她回头看着他，只是淡漠地行礼，再无它话，从他的身边擦过。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雪的。这份承诺晚了六十年…..”
　　“我不介意。”她又一次打断他的话。“这样就很好。”她冲他浅笑，如若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在一片珠玉制造的小雪中如同冬的精灵，美不胜收。白珩有些发痴地看着她，穆予靥伸出手，水还玉做的小雪沾在手上，凉凉的，触手即化，如同真的置身在雪天….
　　“珩，谢谢你。”
　　白珩安心地笑着，捧住她的脸，“说什么呢，傻瓜。能再遇见你，已经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是啊，你以前说过，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娶我。”
　　“莞儿，我一直爱着你…..这份初心从未变过。”
　　她眨了下眼睛，笑意怏然，带着微微的凉意，“我相信。”
　　白珩心上微微一颤，他希望她告诉他，她也是这样的心情，从未变过。可是世事变迁，一晃六十年…..即使再相见，他不问，她不说，嫌隙却是多年前便种下的。
　　“莞儿…..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恨我？
　　她突然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白珩心上惊了一下，随即静下来…..她如此通透，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那一天，他跪在天上殿前，重重地磕头，“父王！解决的方法还有很多，为何一定要….”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殿上的人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珩儿，退下吧。”
　　“可是父王！其实儿臣…..儿臣对她…..”
　　殿上传来一阵嗤笑…..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殿上的王者露出从未有过的鄙夷，“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父王在交换条件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步。珩儿，你是要成为王的人，区区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可是父王……”那对他来说，并非一般的女子，那是他喜欢的人啊….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回去吧，一会儿好像又要下起雨了。”
　　他笑着点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屋。那一夜，白珩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静静的看着穆予靥的背影。这些年她都经历过什么…..他心疼地从背后抱住她，却不知她一直睁着眼睛，却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呼吸匀称。
　　自从那日之后，苏启洺的日子过得清静了不少，眼看就要年中了，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春娘闲下来，拉了轩辕秀去她那里避暑闲谈。一时间云宫变得更加寂静无声。
　　罢了，秀秀也是娴静之人……他站起身，朝着后院的荷花塘走去。年少的时候阿清经常来他这里玩……明明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个性，两厢无话，却总是来云宫找他。有次阿清吸着鼻涕埋怨道，“还不是老头子，让我跟你混熟了，好把秀秀介绍给你。”
　　秀秀？秀秀是谁？他后来才知道，秀秀和他是父母订好的姻缘。第一次见到秀秀，便是这样的夏日，荷花池里蜻蜓点水，满目翠色的荷叶中点点粉色的荷花娟秀可人。微风轻过，清甜的香气侵袭而来。那一日秀秀也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点点微绿镶在衣袖上，嫩黄色的袖带微微拂起，像是从荷花塘里走出来的。她的脸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他，“你…..你就是声悦？”
　　苏启洺，字声悦…..他点点头，天上忽然下起了雨，雨珠落在荷叶上，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两厢无声，两个孩子靠着漆红的柱子默默听着雨声…..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有看到，那么我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