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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不利,诸事不宜(上) 初春方至, ...

  •   初春方至,正是乍暖还寒时,料峭春寒里铿锵作响的不只是咿咿呀呀的唱戏,还有刀枪剑戟。
      甄君子披着单衣躲在树林间,抽了新枝的绿芽堪堪遮住他的身影,他却仍然是忍不住紧握着手里的长剑,呼吸都极其小心,饶是如此隐蔽藏身,那些脚步声却越发近了。
      甄君子心一沉,想着:要是他们再接近,便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腹部的刀伤还未愈合,方才还被打伤了肩,伤口也裂开了,嘴里还含着一口血,现在连握紧剑柄都是问题,更谈何剑法。
      当他正盘算着借树林枝丫运轻功,却猛然间内力塞于一关,甄君子痛得闷声喘了一下,那群人发现了他——
      甄君子耳力甚好,远远便听见了破风声,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敢大意,连换了两三个身法避开,掌间的清鸣剑立刻出鞘,剑鸣阵阵,铿锵作响,竟是逼得那杀来的一人退了两步。
      后方白道侠士们忙不迭赶来,其中一位担忧喊道:“林兄!小心!出鞘的是清鸣剑!”
      林良听见那“清鸣剑”三个字,不由心惊后怕起来。
      都道甄君子少年英雄,弱冠之龄便只身提剑杀入魔教的江南分舵,血色染天,尸骨成山,仅是五天五夜,魔教江南分坛竟是无一人生还!
      遥遥传言道,那时有个路过行人看见甄君子坐于尸首堆上,双目猩红,神色平淡,不紧不慢地用满是血痕白衣上的擦着他的剑,活生生像是炼狱里出来的人,江湖人赐称其为“狂客”。
      ——那把名为清鸣的长剑一旦出鞘,定是血染天地。
      若不是这次他闹得事情太大了,他们也断断不会与甄君子正面起冲突。
      林良遥遥望着甄君子,那张脸似是桃花点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虽然冷眸却犹有三分笑意三分温情,明艳得晃眼,艳阳不及,月光羞惭。
      “甄少侠……”林良瞥了眼他手中的清鸣剑,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若是你愿随我们回去认罪,白道的侠士们定会从宽而论……”
      甄君子冷哼一声,提着剑阴沉下脸来,“回去认罪?我做过什么吗?”
      林良蹙眉,忍不住提高了音调,“当然是刺杀我们庐山派掌门之事!莫非甄少侠是想抵赖?”
      甄君子不动神色的按住了裂开的腹部伤口,冷然道:“我本就未曾做错过什么,谈何抵赖?”
      “你堂堂侠士,竟勾连魔教,刺杀庐山派掌门,还妄想陷害太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你竟然想抵赖不认账吗!”
      甄君子又尝到了翻起的血腥味,“我从未做过。”
      白道中一人大骂道:“甄君子!当初你杀尽魔教的江南人士时,我本以为你是个具肝胆侠义的侠士,却是为了勾结魔教而做的戏!好一个神机妙算,心机叵测!真真令我失望!”
      另一人冷哼一声道:“不论你曾经再怎么猖狂,如今也只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做戏?猖狂?过街老鼠?
      甄君子从未料想到自己如今竟落得这番田地。
      甄君子心生恼火,朝那群人瞥了一眼,一位美人就算挑衅挑眉也是风情万种。
      正在甄君子因恼火而略微分神时,林良竟是突然出手了!
      他的一掌甄君子实实在在领教过了,简直打散了他的五脏六腑!林良这一掌极快,几乎只能看见迷糊的残影,甄君子这下还是没能躲开。
      甄君子被他一掌拍得后退了几十步,他腹部一阵抽痛,血渍已经染到掌心,在掌纹上蜿蜒。
      甄君子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下去,一口腥血却
      含在口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林良见自己得手不由激动起来,正欲拿劈手敲晕他,一抬眸却被甄君子眼中的猩红震着了。
      甄君子手中的清鸣铮铮作响,那双无人能及的秀目染了血似的阴狠,眼角斜斜地飞入鬓发间,全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狂客”模样!
      都说甄君子疯狂起来,一夜一剑一座城,饶是知道这不过夸大其词,但林良看着眼前这般模样的甄君子,还是被冷汗打湿了衣衫。
      本是来帮忙看热闹的白道中人终究是看不过去了,连忙上来将甄君子团团围住,他们看甄君子那模样,便知道他已是穷途末路,逃是逃不掉了,但若是他疯起来……白道们不由叹了口气,怕是自己不得不蹚这一趟浑水了。
      甄君子抬起左手抹掉了嘴角渗出的血渍,冷笑一声道:“白道的侠义,不过如此。”
      其中一人不满的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甄君子骤然一抬手,一道剑光竟是飞一般窜出,令那人躲闪不及,咽喉一紧,血珠成线。
      “就是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枉称‘肝胆侠义’!”甄君子将他手中一把清鸣剑舞得极快,剑光咄咄略过人们眼前,竟在短短时间里直取了数人性命。
      骤然扩散开来的血腥味儿在这场春寒里格外渗人。
      林良惊愕,看着自己的同门同道死伤无数,他咬着牙,几乎是把这名字咬碎了吐出来:“甄、君、子!”
      林良面满涨得通红,那双眼睛盯着甄君子,仿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崩断他脆弱的神经。
      甄君子忍着腰腹撕裂的疼痛,硬是站得笔直。
      林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牙齿紧紧咬合,双手握拳用力的都在颤抖,“就算你不承认,也没有道理取我同道的性命!!”
      甄君子身上的白衣已是染满了鲜血,分不出那些是他的,那些是别人的。
      望着自己同门同道尸体的林良,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痛,他是觉得自己快被怒火给烧化了,挥剑怒道:“如此行径,你也是枉称‘君子’!”
      甄君子看着林良发疯似的朝着他冲来,他甚至可以看见林良眼睛里的血丝。
      林良弧度极大的甩出剑来,甄君子抬了抬手,堪堪挡了一下,直往后退了几十步跌在地上。
      甄君子肩部疼痛的厉害,方才已是他最后一点力气,如今举起剑都办不到,但他还是神色淡然,不知是失神还是发呆,就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直逼他的胸膛——
      一抹翠绿骤然闯入眼角,轻柔,顺滑,却是以柔克刚。
      咔。
      林良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剑竟是如此清脆又轻易——断了。
      一旁零零剩着的几位白道人士竟也无声无息的断了气息。
      甄君子也不由一愣,他目光追着那抹翠绿,望见了一个高瘦的男子。
      一片翠绿间,那高瘦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形清瘦颀长,面色苍白,五官周正却不起眼,似个短命书生的模样,那男子把玩着掌间的柳条,一双眸子淡淡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怎么了?”那男子开口道,声音清冷,似是料峭的春寒凝结成了的,不经意刺人肌骨,泠然渗人。
      林良一双眼睛被怒火熏陶的极黑,他声音低沉道:“你别管闲事。”
      男子不温不火,不怒不喜,淡淡回了句:“哦。”
      林良见他不动,“若你敢管了此事,帮了他,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给我滚!”
      男子甩了甩柳条,“‘哦’指的是知道了,而不是答应了。况且,我好不好过,自然是我说了算。”
      甄君子发觉那男子暗暗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了然,这人是来助自己的。
      虽然不知其来历身份,但事到如今明哲保身才是正道,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多加考虑利弊和心计了。
      甄君子趁着那林良分神怒斥男子时,他利索的将清鸣剑归入剑鞘,飞身就是朝林良拍出一掌!
      林良听闻破风声,惊觉不好,蓄力一击也没运起多少内力迎上了甄君子的一掌,然而令他惊讶的是,甄君子这一掌是根本没带内力!
      林良骤然反应过来,暗道不好!
      林良正欲补上一掌,甄君子却是早已借力飞出三丈之远,饶是他身负重伤,也还是身轻如燕,踏着枝丫又是飞出两丈远。
      林良遥遥看着那抹身影踉跄却飞快的远去,一眨眼已经是远处的黑点了,他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一转头一双怒目直视那男子。
      “你!你为何帮他!”林良牙齿咯咯作响,“分明不知我们的恩怨,为何要帮他!莫非你是他的旧识?”
      男子答道:“看他顺眼。”
      “他杀害我教掌门在先!如今他又残害我同门!你凭什么还助他!”林良紧握着那柄断剑,身体都因为怒火而颤抖,“不论你是否是他的旧识,我定不会让你好看!”
      当初得知掌门身亡时是惊愕与不可置信,带着三四十个同门同道追杀甄君子,却被他反杀十来个人时是愤怒,如今带出来的人竟只剩下自己一人……他的悲愤已无法言语了。
      男子自然不知道其中原委,他抚过自己掌中的柳条,眼神淡然的就像是春寒春雨一般,无声无息,泠然寒人。
      “你们之间恩仇我的确是不晓得,不过我也说了,我只是看他顺眼。”
      林良双目被怒火烧得通红,手中紧握着那把断剑便刺了过去,然而却是被逼急了,既无身法也无剑法。
      那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一挥手中的柳条便将林良打飞了出去。
      林良撞在一棵树干上,手里终究是握不住那把断剑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他余光看着那男子走近——虽然他只能看到鞋子了,那双鞋子上挂着的银链一闪一闪的。
      男子蹲下身来,“你是哪个门派的?”
      林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男子倒也没打算听到回答,又道:“那你是否知道我是谁?”
      林良稍稍抬眸,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睛。
      男子笑笑,又转了个话题道:“庐山派掌门不是被甄君子杀的,你们追杀错了人了。”
      林良顿时瞳孔一紧,他最后一根神经终于……
      崩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不利,诸事不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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