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王小二

8、第 8 章

　　8.
　　吊了一夜的点滴，冯小贵的烧终于退了，第二天便清醒过来，但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放眼望去，并不是熟悉的家里的感觉，然后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的很不安稳的小六以及那些正在滴答滴答流动着的吊瓶，而手背上冰凉的感觉也在提醒着自己：那些液体正输送到自己的身体。
　　病了么？冯小贵并没有这个概念。稍微回想了一下，记得张凡走了以后，自己就躺在床上开始睡觉，床铺里依稀还能嗅出那个人的气息，裹进棉被之后，好像就那么一直睡、一直睡，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然后，应该就被送到这里来了吧，不知道这样已经多久了，冯小贵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微微皱了皱眉。
　　“小贵！你醒了啊，你别动，还输着液呢！你想拿什么，我给你拿。”小六睁着一双已经浮肿成双眼皮的眼睛，担心的望着冯小贵。
　　“我……”只说了一个字，冯小贵就说不出话了，声音沙哑的不成，嗓子好像在着火似的，干疼干疼的。
　　小六赶忙倒了杯水递了过来。水流过干涩的嗓子，着实令冯小贵舒服了很多。
　　“我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几点了，你该去上班了吧？”冯小贵望了望墙上的表，对一旁忙来忙去的小六说。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才愁呢！哥批了我两天假，让我在这陪你，你还得再住两天，全好了才能出去呢！对了，我去叫大夫去，你好好呆着啊，液还没输完呢！”小六一边往外小跑着一边嘱咐着冯小贵，没留神就撞上了正好推门进来的陈楚。
　　经过昨天晚上，小六已经对陈楚有了一个很深刻的认识：毒舌。所以为了防止再从他嘴里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小六看陈楚呲牙咧嘴的，自己也一副深受重创的哎呦、哎呦个不停。
　　本来陈楚还在那嘶嘶的抽凉气呢，一看小六那样，气得他都乐了，也不动，就站那看着小六。
　　没多会儿，小六就扛不住了，嘿嘿在那傻乐，这人可得罪不起啊，小贵可还在他手里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陈楚就走向冯小贵的病床。
　　“感觉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么？”陈楚问着靠在病床上的冯小贵，这个人，总会让他想起两生，莫名其妙的会有些好感，也有些好奇。
　　冯小贵摇了摇头，“脑子现在很清醒，就是觉得浑身没劲儿。”
　　陈楚笑了，没劲儿？再那么挺两天试试。拉了张凳子，陈楚就坐在了冯小贵的床边，背靠在床边放东西的小桌上，手在衣服里摸索着。
　　小六以为他找烟呢，就出声提醒：“医院禁止抽烟的！”
　　陈楚抬头看了看他，给了他一个“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的表情，从白大褂底下拿出了一罐益达，丢了两颗到嘴里，看小六还在看他，挑眉问道：“想吃吗？”
　　小六啊了一声，然后连忙摇了摇头，“没??没??”
　　“想吃也不给！”说完，陈楚就又塞回了口袋里。
　　口香糖是两生为了让自己少抽烟买的，两生不喜欢，自己索性也就戒了，过程当然不会好受，但每次拿着吃完的益达空瓶，邀功似的去跟两生换的时候，两生的笑容让陈楚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个乐趣，毕竟抽烟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可还想多几年的命陪着两生过日子呢。
　　小六切了一声，就拿着暖水瓶去打水了。
　　病房是个双人间，因为现在只住进冯小贵一个病人，所以此时，房间里只剩下陈楚和冯小贵两人。
　　“想自杀吗？”陈楚维持着靠在小桌的姿势没变，眼睛盯着前面，并没有看向冯小贵的方向。
　　乍一听陈楚这么问，冯小贵觉得很惊讶，自杀？弄成现在这样，自己??是为了自杀吗？冯小贵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也许只是有些自暴自弃??”
　　陈楚转过头，看着冯小贵：“那就好，自杀那种事，我一直认为是只有笨蛋才会做的选择，都说死了就解脱了，可什么解脱了呢？要我说就是解脱个屁！死了的话，想做什么都做不成了，你明白吗？其实好多大道理你都听过，可有时候吧，它不是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说这事都已经挡咱们前面了，能是让咱们绕开就能了的么？不管怎么说，都得努努力的，这你懂吧？”
　　冯小贵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是应该做点什么的，这么就放弃了，是有点不甘心。” 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冯小贵默默地在心里说。
　　陈楚见冯小贵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没什么情况的话，明天就能走了，这种鬼地方，还是少来的好。”陈楚边说边往外走。
　　“谢谢你，大夫”冯小贵冲着陈楚转过去的身影说。
　　陈楚挥了挥手，就向门口走去，可刚跨出房门，就看见靠在门口的小六，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
　　“小子，偷听啊你！”自己本就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会说这么多话，主要还是因为两生的缘故，看着一言不发坐在床上的那个人，陈楚觉得自己有必要点醒一下，人如果钻进牛角尖的话，有的时候不靠外力是不行的，而对于眼前这个小孩儿，看他昨天的样子，应该是很在乎里面那个朋友的，故意的支开他就是因为不想让他再受刺激，结果还是逃不过啊。
　　“大夫，谢谢你！真的”小六直直的看着陈楚，认真的说。
　　“谢谢我啊？那哪天合起来包个大红包给我好了。最近哥哥手头有点紧啊??”陈楚打着哈哈说。
　　没反应。纵使陈楚如何的风趣、幽默，没人跟他配合，这戏也没法往下演，最后不免尴尬的笑着。
　　赶紧进去吧，我真得走了，别以为我跟你们这晃了这么半天觉得我不重要，告诉你我可是很专业的！”陈楚拍了拍小六的肩膀，一晃一晃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六在外面又站了一会，才打开门进了病房，他需要调整一下起伏不定的心情，小贵要自杀，这个认知让自己受到的惊吓，很大，究竟这短短的七八天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跟小贵昏迷时嘴里念念不停的那个名字有关系吗？小分、小芳或者小凡？会是小贵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吗？她来了吗？那为什么又要走呢......
　　小六心中的疑问，渐渐的堆积的越来越高，但小六决定，首先要弄清楚那个模棱两可的名字。
　　推开门之后，床上的小贵依然是小六出门时的那个姿势靠在床上，只是人精神了一些，小六知道，那是因为那个大夫说的那些话起的作用。
　　冯小贵见小六回来了，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小六突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小贵，咱们是朋友吧？”看到冯小贵脸上错愕的神情，小六接着说：“哥和我都是你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在我们面前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的，你明白吗？”
　　冯小贵看着小六，“别担心，我没事的，自己挺不过去的时候，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小六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屋里便再没有声音，今天的天气很好的样子，阳光很充足，照在身上暖暖的，冯小贵很庆幸自己还活着。
　　两天之后冯小贵就出院回家了，虽然家里仍然是冷冷清清的，但却有哪里都比不了的熟悉感。住院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陈楚和他说的那番话，曾经认为已经没有意义的生活，好象又多出了些什么，是希望吧？对未来的希望，他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
　　还有让冯小贵很高兴的是，虽然请了这么多天假，但是自己却幸运的并没有被公司辞退，冯小贵所做的工作是一家杂志的实习编辑，不时会被派去协助采访，他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通过采访可以感受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虽然现在自己还不能单独去采访，但冯小贵仍然觉得很新奇，所以还能继续留下，冯小贵不禁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生活，好象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好象张凡的出现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在冯小贵如常地三点一线生活模式下，那颗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