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落何》无忧T

7、归宁路途

　　马车周身纹着祥云凤凰，从崇德门出，至大和街，绕洛阳城半圈，宫娥左右排列侍从前后守卫，一群人浩浩荡荡，接受着全城百姓的围观和礼赞。
　　“你说这皇上怎么想的，要谁不好偏偏娶这丞相府的千金。据说，她以前可是待在姑子庙静养的。”人群后面一男子用手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地说着。
　　那男子答话:“是了，我也听说当今的皇后前些年就进姑子庙，大婚前些时日才接回来。若是没犯什么错，好好的姑娘干嘛要去那深山老林。”说完啧啧两声，摇摇头，不知是叹息，还是为楚胥觉得不值当。
　　“就是，指不定是什么品行不端，做出羞耻的事情。小时候不是还经常与人厮混，闹出不少事端，那名号在洛阳可是响当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语焉不详，没指名点姓，但都心照不宣。
　　讨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又有人说:“我看就不如二小姐，貌美心慈，这才是大家闺秀。”
　　有人惊问一句，二小姐是哪家姑娘。引得人连连讨伐，连二小姐都不知，枉为男人，枉为洛阳人。他红着张脸回说，洛阳如此之大，有名姑娘甚多，只说个二姑娘，又怎知到底为谁。
　　街口有个小乞丐缩在一角，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二小姐就是那个经常给人施粥的活菩萨。”
　　乞丐都知，周围人连连起哄，那男子悻悻离去。
　　一身着青衣腰环黑锦带的男子，带着笑意扫视一周，定眼在那个开头起话的人身上，笑容更加灿烂。那人只觉背后冒冷汗，一抬眼便瞧见这一幕，顿觉不好，脸色唰地变白，迅速钻出圈子。
　　马车渐渐驶离此处，聚着的人群也慢慢散开。青衣男子打开竹纹摇扇，悠悠晃着向前走去。
　　外面发生的一切，车里的人是完全不知晓的。凤笙撩开素纹帘，朝外探去，只看见外面人山人海一角，便被楚胥揽住肩膀拉了回去。
　　她凤眉微挑，斜眼一睨，魅惑姿态渐生。应着今日非同寻常，她的打扮也甚是端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金缕丝凤簪，红玉手镯环在皓腕之上，随着动作上下晃动，眉间描了几瓣桃花，含春双眼。
　　楚胥看着她，心想，这样的她岂能被外人看见，尽管是被人膜拜也是不行的。
　　“身为皇后，要端庄知礼。”他接受她无声的询问，淡然回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那些东西跟我都沾不了边。”她翻白眼，说着，又伸手准备撩帘子。
　　他怔怔着，突然间面露欣喜，又急急忙忙拦截，说道:“我知道你，可他们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他们只道你是一国之母，为了不让万千百姓失望，你还是应当装上一装。”
　　凤笙面露思索，点点头，似赞同，拍着他的肩膀道:“果然还是你更聪明。”
　　楚胥兀自低低笑出声来。
　　突然间马车一阵巨晃，马响起长长嘶鸣，楚胥扶着凤笙，稳住身躯，朝外喝:“扣奴。”
　　扣奴在外应:“皇上，有老妇人冲过来，马受了惊，差点被马车撞上。现在倒在地上，哭哭嚷嚷的，也不让人扶。”
　　“是不是伤在哪儿了？”凤笙朝外看，隐隐见破破烂烂的衣物，不远处还有一根看不清材质的拄拐。
　　“应该是没伤到的，马还没撞上去，她就自己倒了”
　　“灾祸呀！灾祸呀！”那老妇人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老身活了数十载，看过大大小小命门，头回见黑色凤凰。煞气冲天，坏了龙脉……”
　　围观群众三三两两小声的讨论起来，场面顿时不可控制起来，甚至有人还在远远附和。
　　楚胥疾步走出，扫视全场，威压顿生道:“是谁在此胡言乱语惑乱人心，扣奴，拖下去严加拷问，背后主谋是谁？”这一问就把这事弄成了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事件，百姓噤声，生怕与自己扯上关系。
　　不过明面上不讨论，私底下不定会怎样编排。扣住老人，还会留下更多口舌。
　　凤笙含笑走出来，曲身扶起老妇人，道:“你说的黑凤凰是我吗？我名中有凤，图腾也为凤，凤凰有了，可黑字从何而来？”
　　老妇人伸手够住落在一旁的拄拐，顺势打了她一棍，全场哗然。楚胥护住她，紧抿唇线。
　　凤笙轻手拍拍他的手背:“她不过是想激怒我们，你怎么还真生气了。”他看着怀中之人:“我是担心你。”
　　“没事的，我经常受伤，皮厚，没事。”
　　她莞尔一笑，示意他松开手。
　　那老妇人看着凤笙与楚胥相携的身影，拄着拐，慢慢踱步，说:“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个妖后，楚国要亡在她手中！一入宫便引皇上母子失和，前朝丞相至今还在朝堂搅浪，皇上已经被蒙蔽了。塘洲大旱，这就是征兆，征兆啊！天下要亡了！”说到高潮处，以拐敲地，忿忿然。
　　“老人家，您腿有伤吗？”凤笙疑惑问着，见她没有回答又接着高声说，“腿上有伤，倒地不起便是正常。可你明明是自己冲过来，避开了候在旁侧的侍卫，这是一个残疾之人能做到的吗？腿上无伤，明就是正常之人，偏做此姿态，这是说百姓愚笨，任得你欺骗吗？”
　　凤笙眉目一凝，犀利看向老妇人的眼睛。楚胥在后，赞赏地看着她，心底默默叫了声好。
　　“塘洲年年此时都缺水，万不是你说的那般干旱。老人家就应当在家享受子孙孝敬，何必到此妖言惑众，怎么没想过龙颜大怒，老命难保。”她微微叹声，似在为老妇人不值。
　　闻言老妇人身子一抖，垮着张脸，呆愣好一会儿，扫视四周，急忙窜了出去，钻进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戏剧反转，开始锵然有力的指责，现在沦为沙场逃兵。众人都看出了那老妇人的真面目，不少人开始为自己的盲目跟从而暗自懊恼。
　　凤笙见状，勾笑看着楚胥，似在讨赏。他看着那张脸，隐忍地移走目光，能看不能吃。
　　扣奴单膝跪地，双手一合，道:“皇上，是否缉拿。”
　　楚胥摆摆手，抓住了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