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但取高山芝，不复红尘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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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几时，赵诗诚在家的时间总是少得可怜，这对燕尔夫妻甚至从未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可是赵诗诚却心满意足，娶到了年少时便认定了的女子，这世间便再没有苦让他来吃。而唐婉颐因着要求不甚高，便也不觉有甚不合适。更何况除去新婚第二天时，各房都分开吃饭，她见到新婆婆并叔叔妯娌的时间亦不多。只偶尔赵礼诚会来这里邀她玩耍，也都是十分有趣的事情。
待到与宫里的生意谈妥时，唐婉颐明显感到赵家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单看秋雁便可知晓，总是喜上眉梢的模样，走起路来愈发轻快，似乎要直上云霄才算好。
然而赵家并不只出了这一件好事。或许大户人家就是与旁人不同，非得双喜临门才得以衬得上他们的门第声名。那赵家二少爷书城的二房姨娘，名唤郭紫惜的，竟一马当先，越过先她进门的胡凤婷，怀上了赵家孙辈的头一胎。这当真是件好事情。
因着赵家财多势大，嫉妒他家的人不少。这其中就有口角伶俐的，说赵家的子孙都被赵吴氏生完了，老天爷这是要绝他家的根呐！好巧不巧，以前赵老太爷的妾室都是未产一子便死了，赵吴氏虽是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可这三个儿子却是一个逾龄不娶，一个尚且年幼，唯一成婚了的赵书诚却也没个一儿半女。果真如旁人说的，赵家的子孙都被赵吴氏生完了。奈何赵家家财虽厚，却也终是无法堵住人家的嘴。如今郭紫惜终于有了身孕，虽不是嫡亲的，却也到底是个好兆头。如此，赵家在这锦陵城便终于没了瑕疵了。
而这郭紫惜在赵家的身份也提了起来，连那正室胡凤婷都被她比下去了。可叹这胡凤婷，占着正室的位置不说，自己的出身也比郭紫惜这个戏子高出不知凡几，却被她在子嗣上压过了一头，当真晦气。然而郭紫惜怀孕，受罪的不只是胡凤婷，赵诗诚竟也给牵连上了。
郭紫惜被诊出喜脉的当天晚上，赵诗诚便被赵吴氏叫到了房里，要他担负起大房的责任。
“书诚房里有了便是有了，何苦逼我来着？”赵诗诚问，他的眉又皱在了一处。
“二房都有了，你大房好歹也得准备下了。”赵吴氏谆谆教导，“你比书诚成亲晚，娘不说什么，可是如今他都要比你先当爹了，你竟是真不急？”
“我为何要急？”赵诗诚并不领情，又低头道:“更何况这件事并不是急便能急来的。”
“如此娘才叫你取个妾室啊！”赵吴氏自以为为儿子考虑得十分周全。
“娘，我早已说过，我此生，只娶婉颐一个！”赵诗诚一袭绛紫色长袍，立在那里正色道。他的婉颐，他只要他的婉颐。
“这便是胡话了！”赵吴氏亦生了气，“你看她那样子，身子那样虚，哪里是能生养的？”
“身子虚是因为没调理好，过些时候便不虚了。”赵诗诚在母亲面前耍起赖来。
“小产招致的体虚哪是那般好调养的！她当时既小产，那她的身子便是不好坐胎。这以后再想生养可就难了！”赵吴氏压低声音说，虽然明知隔着几进门的唐婉颐听不见。
“谁说婉颐小产了！”赵诗诚依旧嘴硬，慌乱之下便口不择言了，“她婆家不就是因为她不怀胎才休得她么？”
“看看，她小不了产，那是她根本怀不了胎！”赵吴氏到底擅长教子，一下子便抓住了儿子话里的漏洞。
赵诗诚气极，完全将他在生意场上的伶俐口才都抛到了脑后，只一味蛮横地说:“不管怎样，我都不再娶！”
赵吴氏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如今已长得那样高大，说话行事都那样沉稳有章法，当初有多少千金小姐家里来人问亲呐！怎得如今为着一个唐婉颐，便这样愚蠢！赵吴氏愈想愈气，也不再顾及儿子的脸面，变色大怒道:“这倒由了你了！听着！这妾室，你是非娶不可！”
“那我若是非不娶呢？”赵诗诚倒冷静了，只这语气沉得可怕。
“你若是不娶，”赵吴氏怒气未散，仍旧怒喝道:“便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若是母亲非要以此相逼，”赵诗诚哀叹道，那双深沉的眼眸里隐隐闪着泪光，“母亲便先失了自己的儿子罢！”说完，赵诗诚便出了母亲的房门，跪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意欲跪到赵吴氏妥协为止。
“你这是在逼我！”赵吴氏发了狂，“你便跪在那里，跪到你死了便罢！”
春日的夜，风中依旧含着些凉意。赵诗诚便直挺挺地跪在清冷的月色之中，仿似一尊木刻的雕像，执着又悲伤。
早有跟他一起去的小厮跑去找秋雁，要她想想办法劝劝老夫人。说来可笑，他竟是要找秋雁，并不是唐婉颐。想来是他知道秋雁在老夫人面前比这位大少奶奶得脸。
可是当时秋雁正在大少爷房里与大少奶奶作伴，秋雁问他何事，他不好单独将秋雁叫出来，便只得支支吾吾说道赵诗诚与赵吴氏起了争执，眼下正跪在赵吴氏房前呢。
如此，唐婉颐便也知道了。她顾不得自己的婆婆不喜欢自己，拉着秋雁就往婆婆住的院落跑去。
一进院门，便见到赵诗诚正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决绝又执着。唐婉颐跑到他身边，着急地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叫秋雁带着她回去。
唐婉颐只是不依，秋雁亦问道:“你是如何惹老夫人生气的？”
赵诗诚看了一眼唐婉颐，又垂眸一笑，说道:“你若真想知道，便去问她。”如此才只剩了唐婉颐一人在他身边。
“担心我？”赵诗诚向唐婉颐淡淡地一笑，在这如水的月光中甚是好看。
“你如何还有心思玩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何会与……与……婆婆，发生争执。”
赵诗诚听得“婆婆”二字，心中不禁愈发快活。却仍旧不依不饶地问:“说啊，是不是担心我？”
“嗯。”唐婉颐答。
赵诗诚心意终于圆满了，他伸了伸腰，认真地说:“担心我便回去睡罢。若是你再着了凉，我受的苦便更深了。”
这时秋雁也出来了，向唐婉颐叫道:“大少奶奶咱们走罢，大少爷怕是要在这里跪上一会儿了。”说完却又笑了，因向赵诗诚笑道:“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该！”
赵诗诚亦笑道:“我哪里有秋雁会说话呢？！”又看向唐婉颐，敛了笑说:“别人说话戳着我的心，我便愈发不会说话了。”
唐婉颐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却仍旧不肯走。赵诗诚只得让她回去给他那件衣裳，却又暗暗向秋雁使眼色。秋雁心领神会，遂拉着唐婉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但取高山芝，不复红尘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