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原意秋

7、巾帕复又结，玲珑剔透心

　　唐婉颐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秋雁问她是否要回到前厅，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看婆婆那架势，定是厌极了自己。然而唐婉颐并未像之前一般难过，或许是因为早已有这个心理准备，亦或许，她根本没有将自己当作如今这个婆婆的儿媳妇。
　　赵诗诚说，来我家罢，就当是一个去处。她便只把赵家当作她这个应亡人的去处，并不以大少奶奶的身份自居。如此，便也能受这般苛待。
　　唐婉颐解开了手帕，血已止住了，却隐隐有些血肉翻卷上来，应是刚才胡乱包扎的缘故。唐婉颐吸了口凉气，预备再用水清洗一番便罢。
　　整理完毕，她兀自坐了一会儿，今早的活计虽不算劳累，奈何她始终得打着精神。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她终归有些压抑，诸事小心，不敢率性而为。因此她一得了这空闲，便懒得再动了。
　　“吱——”的一声，门开了。随后便看见赵诗诚伴着满身的春光走了进来，那玄色的袍襟在这暖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整间屋子似乎一下子亮堂起来。
　　他行至唐婉颐身边，便伸出了手，那双眼睛沉得很。
　　“何事？”唐婉颐不安地问。他竟这样严肃，莫不是不满意她今早的表现？
　　“让我瞧瞧你的手。”赵诗诚柔声说道。
　　唐婉颐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直把左手向身后藏，慌张地说:“无事。”
　　“ ‘何事’ ‘无事’都被你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赵诗诚笑道，却径自拿了唐婉颐的左臂，轻轻地将她的左手拉了出来。
　　唐婉颐心知瞒不过，便也不再逞强，只让他解了手上新结的帕子。
　　“若是我不来问，你便预备只拿这帕子一系便算完了？”赵诗诚看着那血红肉白，微微地皱着眉。
　　见唐婉颐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唤道:“秋雁，把药箱拿来。”
　　随即秋雁抱着药箱进来，一见唐婉颐的手，也是吃了一惊，“少奶奶，你竟是如何伤着了？”
　　“是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唐婉颐勉强笑道。
　　赵诗诚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便开始为她包扎。
　　春日的阳光，明媚却不刺目，鲜艳却不烂俗，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青春活泼。屋外的桃花开的正艳，伴着这盎然的春意，一并进入屋中，看这屋内安静的景象。
　　“好在只用做这一次饭，不过日后你要仔细些才好。”顿一顿，他又说:“以后谁再说什么，你都不要害怕。你只记住，你如今是我的夫人，是这赵家的大少奶奶，旁人都不能欺负你。”赵诗诚看着唐婉颐的眼睛，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道。他那样认真，似乎不如此便不能让唐婉颐相信他。
　　“嗯。”唐婉颐看着他给她包扎的伤口，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不可能知晓早前在厨房发生的事情，可他如今如此说，唐婉颐心中竟是不由得有种暖意涌过。
　　“本来我想带你出去走走，可是京城那边来了人，母亲非要我去不可。你便留在家里好了。若是实在烦闷，便叫秋雁领你在府里转转。如今府中的花开了许多，也能打发些时光。”赵诗诚又说。
　　“嗯。”唐婉颐又点了点头，随即觉出自己已连着说了两个嗯，唯恐让他以为她轻看了他，便急忙抬头看他。却见赵诗诚正垂眸看着她，满眼的宠溺。
　　赵诗诚本来见她不愿抬头，只道她仍旧想着路子游。心中虽是难过，却也仍旧觉得她的样子越发惹人爱怜，心里又不免觉出些喜悦来，眼中便愈发含着柔情。及至她慌忙抬头看他，那一双秀目里藏着的慌乱与灵动，着实击中了他的心。罢了，此生便是只这样守着她，也无甚怨尤了。
　　他又向她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唐婉颐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温暖的春光之中，竟不禁有些期待他早些回来，只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秋雁见了，不免笑道:“少奶奶别看了，少爷已走远了。”
　　唐婉颐反应过来，知道她在笑自己，却偏不承认，只提议道:“我见那外头春景甚好，你这便领我转转去罢！”
　　“可是少奶奶您还未曾用饭呢，让秋雁去厨房……”秋雁说。
　　“只是我现在还不饿，饭就一并等着中午吃罢！”说完，不顾秋雁反对，便拉了她跃入这如诗如画的春色之中。
　　昨日没能好好领略，今早又急着做菜，待到此时唐婉颐才得以真正欣赏这赵家的景色。
　　她素来爱极了花，尤其是春天的花。花虽是四季都有，可是夏花虽灿，却难免有些繁俗，再加上夏日太过闷热，人很难真正静下心来去赏花。而秋冬两季的花，虽是傲寒高洁，却又含着些冷峻远人。唯独春日里的花，清新自然，开得恰到好处。
　　这偌大的赵府，雨亭精巧，连廊别致，却因着这遍地的花而落了下乘。唐婉颐看花看得都快痴了，只不听秋雁向她介绍各条小径通往的去处。
　　“大嫂嫂！”一声清脆可人的童声响起，原来是遇见了赵家三少爷赵礼诚。
　　唐婉颐初次见他便觉可爱，又如何驾得住他此刻隐在这万花丛中，当即含笑向他招手。
　　赵礼诚一见唐婉颐欢迎他，便飞奔过来，又甜甜地唤了声大嫂嫂，擦了把汗，便叫秋雁给他倒碗茶来喝。
　　秋雁说:“你身边的影申呢，怎么不叫他去，偏要让我来跑这一趟。”
　　“好姐姐，你便去给我倒一杯茶来罢！今日影申回家去了，要不我也不敢劳烦你！”赵礼诚撒起了娇。
　　秋雁这才去了。
　　“嫂嫂，嫂嫂知道我？”赵礼诚这才顾得上与唐婉颐说话。
　　“我知道呀，昨日压轿的可不就是你？”唐婉颐笑道。
　　“那，那我们便也算是朋友了。”赵礼诚小大人一般说道，“嫂嫂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唐婉颐见他如此故作深沉，便忍了笑，待看他要问些什么。
　　“路子游是谁呀？”赵礼诚看了看秋雁还未来，便压低了声音问。
　　唐婉颐突然愣住，再看这个粉雕玉镯的世家公子时，只觉得可怖。这个赵家，竟是人人看她不过么？
　　“嫂嫂也不同我说。”赵礼诚低下头，很委屈地说，“今早我见歆姨娘刚说了路子游，嫂嫂便失神伤了自己的手。我便问大哥路子游是谁，可大哥问清了早间的事，便自顾回房了，还交代我不要再同别人说嫂嫂是为何伤的手。如今我来问嫂嫂，嫂嫂竟是也不肯与我说！”说着，赵礼诚的声音便含了些哭腔。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难怪他刚才要说那番话，唐婉颐心中顿时起了波澜。可是他当时丝毫未见怒气，似乎只在意自己的伤势。原来他竟真的如他昨日所说，不干涉她的想法。唐婉颐心中的感动便更甚了。
　　“嫂嫂既不肯说，那我便也不问了。”赵礼诚说着便要走，也不等秋雁的茶了。
　　“等等，”唐婉颐忙拉住他，“路子游是嫂嫂以前的朋友，歆姨娘问时，我想起他，才不当心伤了自己。”
　　“朋友？”赵礼诚思忖了片刻，又问道:“是同我和嫂嫂一样的朋友么？”
　　唐婉颐见他如此童言无忌，只得笑道:“是。”
　　“那以后嫂嫂想起我时，可也会失神么？”赵礼诚又问道，极认真的模样。
　　唐婉颐亦想了片刻，而后笑着点头答道:“会。”这是除了赵诗诚以外，赵家第二个不在乎她过往的人，尽管他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过往。唐婉颐看见他，心中的负担便会暂时放下，不用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伤。
　　如此，赵礼诚才复又展了笑颜，欢天喜地地拉着唐婉颐游园去了。秋雁来时骂他，他也仍旧不甚在意，只一味同唐婉颐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