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爱情的谋杀》小夭不是小妖

2、试探

　　回家后打开工作群消息，社里还是一堆事需要她亲自去忙。之前去伊斯坦布尔的专栏稿子不能再拖了，她从行李箱里开始翻找相机的内存卡，地上堆着她从箱子里一件件翻出来的东西，印花的瓷盘，果汁糖，围巾……抖了抖外套，一张白色的名片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了实木纹的地板上，芒种停下手里正在翻找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名片，轻轻捏在手里，拇指缓慢地划过名字，最后停在了联系方式上。

　　深夜坐在窗前赶稿，对面写字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大城市的好处就在这里，人们摒弃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开始日夜颠倒来延缓时间的匆促流逝，金钱和梦想齐头并进，白领们一边在高楼大厦里体面地上班工作，一边又在深夜加班后，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狭小的出租房来反思他们白天做的梦。

　　敲完最后一个字后，芒种合上电脑。起身打开了窗户，趴在窗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口袋里手机的微信提示音想起，虞美发过来一段3秒的语音。

　　芒种点开，虞美独特的声线透过听筒传进耳朵“芒种，你能来当我的伴娘么？当时咱们可说好的。”芒种不明白虞美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反正她向来目的不纯就对了。

　　“凭什么？”
　　想了想又把这几个字删掉，重新快速打了一行字。
　　“你想怎样，直说吧。”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讲话中”，而后，虞美的那句话让芒种彻夜难眠。

　　“你别忘了，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芒种捏着被角，缩进被子里，就让眼泪也静静地闷在被子里，不暴露在空气里就好，仿佛连着那些黑暗的时光都一起被尘封住了。

　　两周后的婚礼上，芒种作为伴娘出现在了虞美的身边。同班同学大都来参加了，大家都夸虞美和芒种真是一对好姐妹，当时上高中形影不离，现在结婚，芒种给虞美当伴娘也合情合理。虞美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笑得开怀。

　　婚礼仪式上，芒种手里的小托盘里装着他们的婚戒，她微笑着递给虞美，看着她怎样言笑晏晏地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江怀枫的手上，然后激动又夸张地留下了幸福的泪水，两个新人相拥着，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芒种附和地拍拍手，一直笑着。

　　给宾客敬酒轮到同学桌时，大家嚷嚷着待会婚礼结束后，再单独约一局好好聊聊。那边有男同学一脸坏笑地说道：“”恐怕怀枫急着入洞房，不想跟我们玩儿啊！”

　　几番敬酒下来，江怀枫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这边男同学一直开玩笑要他和虞美再喝一个交杯酒，虞美却推说：“今天我可是有挡箭牌哟，芒种，你代我喝嘛，怀枫已经喝大了，我两总得有一个清醒的吧！”说着朝她眨眨眼，芒种看着虞美不大的眼睛上撑着厚重的假睫毛，经过一天下来，粉开始慢慢脱妆，脸上的雀斑。突然笑起来说道：“好了好啦，大家别闹虞美了啊，人家大喜日子，喝醉了不好…..”有男同学在下面起哄，“那芒种你帮着喝一个呗，反正你是伴娘，应该的嘛，你说是不是？”这种热闹的场合，芒种不想扫了大家的兴，那边已经有同学给江怀枫和芒种手里各塞进了酒杯，整个一天下来，这是芒种第一次正视江怀枫。

　　他的脸已经在昭示着喝醉，却在看到眼前的女生端着酒杯后，笑开了怀。江怀枫不是不知道，芒种是过敏体质，对酒精也过敏。想帮她挡酒，但今天是他和虞美的婚礼，此刻虞美站在他身后，他晃了晃脑袋，是真的喝多了吧，不然怎么觉得穿婚纱的人是握着酒杯的芒种。

　　在同学们一片撺掇声中，江怀枫稍稍低头对上芒种的眸子，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干净，又带着点孤傲，像极了高中那年雪夜里两个人抬头不经意瞥见的月光。他缓缓地举起了酒杯，挽过芒种的胳膊，一饮而尽。

　　虞美提议不如今天婚礼结束后，大家就在酒店单开一桌，晚上直接在酒店住了，咱们班同学也很久没聚过了，这样他们也方便处理婚礼后的收尾，同时也不耽误大聚会。众人都附和说好。
　　芒种原本想推辞，但被韩瑞抢了话，说好久没见了，待会要找她聊聊。韩瑞装作跟芒种不熟的样子让她慌了神，但转念想今天是谁的主场，就大概明白了几分。

　　酒精过敏让她浑身开始发痒，芒种起身去洗手间，出来门口却在对面的男洗手间看到江怀枫趴在洗手台那边吐，西装的外套抓在手里，从背后看，衬衣裹着过分消瘦的身躯……有服务生从旁边经过，看芒种一直站在洗手间门口，随后停下来问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江怀枫听见门口的说话声，转过头来往这边看，芒种慌忙地摆摆手说：“没没。”快步离开了。

　　回到包间，以前高中住一个宿舍的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看到芒种进来，抬起手招呼她过来坐，大家一起叙叙旧。刘梓瑜看着芒种的脖子抓红了一片，尖叫了起来：“啊呀，芒种你的脖子……”被她这一叫，芒种怪不好意思的，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不小心抓红了。”黄一铭在医院工作这么几年，一眼看出她那不是单纯的抓红，而是过敏。只是顾忌可能是芒种的隐私，不便明说。

　　韩瑞看着眼前芒种身上起的红疹子，站起来说：“哥儿几个，我出去抽根烟哈，你们先聊着。”跑到最近的药店买了抗过敏的药物，回来后找了个借口说帮师妹问问芒种单位有没有实习的机会，把她叫出来，看到芒种整个人脸都肿起来了。

　　韩瑞心里压住了一丝担心，“你呀，明明可以拒绝的，逞什么强啊？”“同学都在，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芒种将韩瑞挤在她手心里的胶囊扔进嘴里，压了口水说道。韩瑞听到她的回答后，没好气干脆丢给她一句：“未必吧。扫不扫兴那都是虚的，你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你懂我的意思。”

　　胶囊太大，卡嗓子眼上，芒种憋得眼泪水都快出来了。韩瑞赶紧拍拍她的背，帮她顺了顺。芒种咽下那枚胶囊后，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早就知道虞美打的什么算盘，但其实我也有我自己的小算盘。只不过最后一次试探江怀枫，他的反应和我意料中一模一样，连表情都不差。”喝完杯子里最后的一口水后，顿了顿，接着说：“罢了，我只是一直不死心，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真的这么懦弱而已。”

　　芒种进去包间推说自己不太舒服，想要早点回家休息，大家也没有多留，就此道了别。

　　第二天起床身上的疹子已经消了不少，照镜子发现脖子上的还是很明显。芒种转身从衣柜里抽了一条墨绿色提花的丝巾系上，套上烟灰色的西装外套，补了一遍口红后，出了门。她的手腕上那只镯子和整体服装略显不搭，但这镯子是芒种10岁生日时她爸送的，带了十多年了，像护身符一样从未取下来过。

　　主任给的采访任务两周前就下来了，今天要采访的是影视行业的新秀——岚灵集团投资的新电影发布会，群访结束后，芒种他们杂志社还提前约了公司的CEO做一个专访。

　　岚灵集团从地产行业起家，做大到行业翘楚，却在数年前突然转行做起了文化传播产业，媒体早就试图从中挖掘原因，尽管坊间流言四起，但都被官方回答搪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料，时间久了，新闻上也就渐渐看不到关于这家公司的报道了。而岚灵集团从新的CEO上任之后，渐渐开始在影视行业崭露头角，一时间风头正盛。

　　这项采访任务轮不到芒种这样年轻记者手里，但芒种的上司徐主任，其实也就是她从实习生进来，一直喊做师傅。这个月突然见红，有早产的迹象，临时请假回家待产去了，芒种一直做事踏实认真，这才轮到她去采访。

　　所谓“临危受命，不上不行。”

　　社里对这次专访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芒种师傅即便在家待产，也提前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发给了她，帮着她梳理，多方准备，督促她一定要完成好这次专访任务。

　　进大厦电梯后按下自己要去25层，行到9层时进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穿一身藏蓝色的旗袍，胸口处绣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盘扣也很讲究，头发盘在耳后，气质颇佳。芒种猜不出她的年龄，但从打扮来看，猜一定是哪家公司老总的太太，不禁心里感叹，以后自己中年一定也要想这样，当不上老总太太，也千万不能成黄脸婆啊。

　　15层时又上来了几个穿西装的白领，电梯一下显得局促起来。芒种挪了挪身子，往腋下夹紧了包，这燥热又狭小的空间，让人不自觉紧张起来。她低头微微转了转手腕里的镯子，稍微让自己心安一点。

　　等到了25层岚灵集团时，电梯里只剩下芒种和那个中年妇女了。芒种急着去采访，先行出了电梯。

　　那妇人摘掉墨镜，想着刚刚电梯里出去的，那个年轻女孩子手腕上的镯子……

　　“她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