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河的救赎》留娃

34、没办法的事

　　王芳来了，带来了六七个老乡，有男有女。夏河喜出望外，这是最近以来唯一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
　　“头，我来啦，咱们浴室里其他人陆陆续续就会来，我先打头阵。”
　　夏河带王芳去办公室坐定，倒上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王芳，我想让你当小老板。”
　　“当小老板，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是这样，咱们员工食堂准备搞半承包，我感觉你最合适。想让你来包。”
　　“怎么包？”
　　“具体这么做，员工一天三顿饭，每顿饭标准定好，比如早餐两个包子，一份咸菜，一碗粥。午饭和晚饭一荤两素一汤一份米饭。粥和米饭可以不限量。员工凭票吃饭。食堂水电煤气费，灶具都由厂里出。”
　　“那我自己承担什么费用？”
　　“食堂日常管理你自己管，用几个人由你定，工资由你发，菜你自己买，材料费你自己出。”
　　“厂里怎么出钱？”
　　“厂里把每顿饭的标准订好了，每顿补贴多给一点，比如早餐给你补贴一人5元，中晚餐给你补贴一人8元。你在浴室也是做饭管灶的，这个补贴很高的，扣除材料成本和员工的工资，剩下的都是你赚，比你打工赚的肯定高多了。”
　　“咱们吃饭有多少人？”
　　“前半年估计要招200左右人，以后逐渐增加，有可能要上千人。到时候你可就是大老板了。”
　　“厂里干嘛不自己直接管理呢？”
　　“你想想，厂里管的话，首先要安排一个专职的管理人员，再安排一个专职的买菜人员。还得有相关的财务人员监督，这费用就更大了，还不如索性半承包出去，省的麻烦。”
　　“头，这么好的事情干嘛给我呀？”
　　“咱俩老关系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你包我不还能沾点便宜，你忘了在浴室我可没少沾便宜。”
　　“呵呵，原来你想贪嘴呀。放心吧头，你以后指到哪里我就给你打到哪里。咱们浴室的人还有带来的这些人都听你的。”
　　“现在厂初步招一百多人，你算算食堂需要几个人？”
　　“这很简单，找一个炒菜的，一个打扫卫生洗碗的，再加上我三个人就够了。炒菜的师傅要求也不高，在家会做饭就行。我带来的亲戚里找一男一女就行。男的是我表哥，在家烧的一手好菜，女的让我姐姐做就可以。都是自家人，工资好说，我赚得多了给他们多点，赚的少了少给点。”
　　“都是你家人，平时也不用你督促，都会卖命干的。不错不错，你考虑周到。”
　　“那当然，我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看来你是越来越老练了。”
　　“在这个城市，大家都是夹缝中求生存，只能是适者生存，没办法呀，大哥，谁不想淑女，我可是还没结婚呢。”
　　“在浴室里，你既不能让那个老流氓占你便宜也不能和他撕破脸，这的确是不容易。”
　　“斗智斗勇，我专检那个老流氓的软肋戳。”
　　“他还有软肋这倒奇怪了。”
　　“他最怕的是关门停业。”
　　“谁能把他的门给关了？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就行，我把所有员工都发动起来跟他斗，大家团结起来，以全部辞职要挟他。你想想如果我们都走了，他还不要关门了，到哪里突然找这么多熟练工？关一天门他要损失多少钱”
　　“这个办法绝，釜底抽薪。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
　　“没办法呀，大家只有抱团取暖，才能都生存下去。”
　　在原始社会，人只有群居，共同抗敌，共同狩猎，才能生存。任何游离于部落之外的单体都不能够活下来。要么饿死要么被别的动物吃掉。看来这么简单而原始的生存法则到现代社会依然放之四海而皆准。
　　夏河叹息一声继续问道：“浴室里受欺负的都是女孩子，她们肯定是很愿意都团结起来。那些男人们事不关己，肯定难组织吧。”
　　“你说错了，这些男人们实际早就看不惯老流氓的所作所为，你想想谁家里没有姐妹，谁没有同情心，如果受欺负的是自己的亲人呢？”王芳说。
　　“是自己的亲人，那拿起刀拼命的人都会有。”夏河说。
　　“对呀，哪个男人没有良知没有血性。缺的就是一个领头的，星星之火。你在浴室里待的时间短，你那时大家都已经听你的了，如果你不走帮大家出头，那老流氓就更怕了。”王芳笑道。
　　“那老流氓也活该如此。”
　　“我们也是有理有据有节，毕竟在那里吃人家的饭。平时对老流氓也是表面尊敬给足面子，只要他不太过份，我们不会主动找事。”
　　“对的，到哪里都别主动惹事，能忍就忍吧。”
　　“是呀，平时打情骂俏，占点小便宜，我们也就忍了，毕竟在那种场合，谁又能真正的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这次你们集体辞职，老板怎么办？”
　　“对于浴室，每年过年肯定是要大换人，因为客人大多数都是固定的，女孩子要经常换，要给客人有新鲜感。这是行业规律。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就给他们打招呼了。又招了一批人，我们手把手教会他们。大家好合好散，过年走时都开开心心。”
　　“又有一批人进去啦！”
　　“是呀，走了一个穿红的又来一个穿绿的，两个腿的人是很好找的。人总归要生存，要吃饭，再苦再累再下贱的活也会有人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来这个城市的人不管干什么总归都得活着，这的确没办法。”
　　“秋歌呢，她在上班吗？”
　　“秋歌回老家过年了。”
　　“她原先说不回家过年的，今年在这里和你一起过，怎么突然回家呢？你们俩不是闹啥矛盾了？”
　　“没有，她过了年去北京总部参加培训，所以临时决定回老家。”
　　“没闹矛盾就好。秋歌可是个好女孩，你不能欺负她。遇事你要主动点，她脸皮薄，不像我们这些人老油条了。”
　　夏河暂时不想告诉王芳实情，就岔开了话题。
　　“员工宿舍已经弄好了，让你带来的人住下。你和财务去看一下食堂，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列个清单出来我签一下字，你下午和财务去市场买。你带来的人这几天把食堂卫生和生活区的卫生好好搞一下。他们就算是正式上班，我给他们算工。”
　　王芳笑嘻嘻的告别夏河忙去了。

　　下午，胡成兴高采烈地来了。
　　“小夏，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村委会把下水道改造的工程交给我了，哈哈。”
　　“恭喜胡哥。”夏河并不想告诉胡成是自己去做的工作。他也不想让胡成感谢自己，毕竟在他看来，帮助胡成理所当然。兄弟之间不需要计较太多。
　　“这下新厂的工程结束了就可以接着下一个工程了，连干三个月。今年给民工们收假早，他们大半年没回家，好不容易趁过年放假回去几天，原本想过了十五再出来，可活催得紧没办法。老婆的被窝还没暖热，就让我一个挨一个的从被窝里给硬提溜出来。”
　　“这一家人刚团聚没几天，就让你给拆散了，老婆孩子不都要骂你了。”
　　“你别说，骂的还一个没有，全都是感激的话。”
　　“还感谢你？”
　　“感谢我呀，感谢我给他男人找了个挣钱的活。相比赚钱，老婆的热被窝，天伦之乐都算不了什么。没钱，老婆孩子都不会有。既就是有，也说不准会变成别人的。”
　　“有这么严重？”
　　“是的，这话不夸张，是现实，最起码在我们那里是现实，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一定是这样。”
　　“又是一个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