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海楼传奇》风雨载昆仑

5、白帝城高风萧萧

　　柳沐一个翻身躲在柳家大厅的窗户后，紧贴着墙壁想要听清里面的谈话。
　　柳沐本不想行此卑鄙之事的，只是奈何家中重要之事只有自家大哥能随父亲旁听，且今日来的客人实在长相不凡，领头一人长的凶神恶煞，怪模怪样。而其后一女子，艳若玫瑰，凤眼含媚，白衣胜雪，身后的女子也大多容貌貌美。虽说自己父亲自与断海楼楼主一战之后，声名显赫，来拜访他的豪杰亦是不少，但一个怪老头领着一堆美貌女子，却也是难得一见，着实有趣。
　　忽听得父亲朗声道：“关帝派掌门韩万仇携众弟子远来府上，鄙人远迎不及，礼数不周，还望见谅。不如诸位先饮一杯洗尘茶，若有正事，稍后再谈，如何？”
　　那怪人嘿嘿一笑，道：“我在山上住的久啦，山下的礼仪，我也忘得八九分了。柳堂主，这些酸话可别和我讲。”
　　柳沐心下暗怪此人无礼，但内心深处却隐隐约约觉得此话甚是切合自己心意。这些繁琐的礼节，柳沐是当真觉得又无用又费精力，但父亲偏偏要花大量时间训导他，他虽心中满不情愿，却也不敢出声反抗。
　　柳惊风也不愠，只是淡淡道：“韩掌门若有什么事情，那便直说罢。”
　　怪人再笑一声，道：“在此之前，先把门外偷听的那小子处理了罢！”说完倏忽之间已消失不见，柳沐只觉脖颈一痛，一眨眼的功夫那怪人便把他抓进大厅内。这一下当真是兔起鹘落，厅中众人除却柳惊风外，都没看清韩万仇的身影。柳家众仆皆是一惊，关帝派众女呈得意之色，唯有柳惊风仍淡然处之，拱手道:“犬子胡闹，韩掌门见笑了。”
　　韩万仇放下柳沐，道：“我和你说的可是大事，无关人等，还是不听的好。否则，我韩万仇可不饶他。”说完又狡诡一笑。显然是意指柳沐。
　　柳沐鼻孔里出了声冷气，羞恨的望了韩万仇一眼，便出门而去。随后柳家众仆鱼贯而去，接而便是关帝派众女，肃穆的走出大门。

　　柳沐回至卧室，愤愤然对门口侍女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答我正在精研剑谱，不准任何人进入。”侍女顺从的点头，柳沐便闭门，留了张信筏在红木桌上，提起早已收拾好的细软，从窗户处偷偷离开了。
　　虽为豪门之家，但柳沐一生所去之处却是甚少，无非是父亲管教太严，有空闲便督促柳家兄弟练剑背经。柳沐生性自由散漫，于此事甚为痛恶，因此常背着父母偷溜出门，不过所去范围也不过蜀地东南而已。现在他盘算着这次出门，要走遍河川，看南方的秀丽水城，西北的尘沙万里，中原的繁华盛况。至于父亲的责骂，却是在他的考虑之外了。
　　途经后院竹林时，听得院中空旷处有练剑之声，他晃身躲在近处，仔细一看，原来是关帝派女弟子在练剑。只见众女弟子白衣飘飘，剑法飘逸灵动，剑碰之间竹叶轻然落下。柳沐心中一凛，暗想道：“这剑法可是不弱！不过…不过他们找我柳家有何正事？”凝目看了一会儿，又怕被对方发现，便潜往竹林深处，离开柳家大院。

　　这几日穆清言情绪安稳了许多，想到江子潇对自己的诸多照顾，心中实是感激。不过江子潇生性清冷，很少与他人来往，且武艺远胜于自己。因此怎样报答江子潇，穆清言却是想了许久。
　　翌日，穆清言起早练剑。自父母死亡，阿楚离开，穆家定军剑法的传人，便只剩穆清言一人。即便自己内力甚少，他也日夜背诵练习剑法，以免使定军剑法后继无人。
　　正当使到“问鼎云湖”时，末招是剑尖从顶划向地，穆清言却费尽浑身气力，也无法使剑尖平稳有力的划向地面。正苦恼时，忽有一人握住自己手腕，引领自己使完这“问鼎云湖”，并冷冷道：“将力聚于手腕之上，不就成了么？”说完并不放开他手腕。
　　穆清言惊喜道：“子潇，你又来帮我啦。”
　　江子潇也不接话，只是道：“你内力太弱，使这定军剑法，显得滞重缓慢，若以我作对手，三招之内便能取你死命。更何况…是剑法远胜于我的韩万仇。”穆清言闻言先是脸一红，俄而又疑惑道：“还有人剑法比你高么？”江子潇淡然道：“自然是有了。”
　　原来穆清言有时夜晚不眠，默看江子潇练剑。虽说穆清言武功泛泛，但浸淫武学多年，对方武功如何，却是一望便知的。他见江子潇剑艺精湛，内力深厚，远胜于自己父亲，自然心生倾慕，以为他武功无人能比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穆清言也不接话，只是沉默不语。
　　江子潇继续道：“世上剑法众多，有以内力为主，有以剑招以主。既然你因身体虚弱无法积蓄过多内力，那么改练其他剑法也未尝不可。”
　　穆清言道：“倘若不能以自家剑法取仇人性命，那么何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江子潇漠然道：“像你这般练下去，取仇人性命至少也需百年。”
　　穆清言傲然道：“那又如何？我此生只练穆家剑法。”忽然感觉手腕一紧，接而是江子潇冰冷的声音：“那你是不肯改了？”
　　穆清言仍固执地：“不肯…”江子潇蓦地加大力度，只要他再捏紧一点，穆清言的这只手腕便会立即折断。他厉声道：“我已经好言相劝，你若再是固执，此生便别想练剑。”穆清言痛得浑身颤抖。其实他心中知晓自己的这位舅舅乃是好意，只是他胸膛之中忽地萌生犟意，决意要一意孤行，便愤然道：“那你杀了我罢。”说罢转头与他对视。
　　江子潇望着他与江术敏一般文秀的眼眸，心中一怔，便放开了他。穆清言立即揉了揉手腕。其时状况特为尴尬，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唯有晓风吹拂，柔云卷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