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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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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想打个电话给陈子岩,但听说昨天晚上他们玩到那么晚,估计还在休息。谁知他刚好打来,说陈雨泽今天不跟大部队回北京开另一个会,杨熙也来了公司,所以大家刚好聚聚。
张阿姨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中午做完了饭才走。到了餐厅,他们几个都已经在了,正说说笑笑。雨泽忙起身把我拉到身边,一面继续对着他们俩说:“可是多亏了安远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然说实话,我心里真悬。”
不禁有些疑惑,陈子岩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笑:“原来他们HATI的研发部早就对我们这款产品的安全技术垂涎三尺,倘若能与我们合并,加上原有技术,就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毕竟是新产品,未来还是难以预测,HATI内部也因为这件事争论了很久。雨泽一开始也没有把握。”
“刘玄那张嘴厉害,能把他一下子说得接不上话,安远,你功不可没!”雨泽拍拍我的肩膀。
忍不住嘻嘻哈哈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是一急。说实话,当时我也很害怕。”
“你放心,陆喻洲虽然急于想合并,但也不敢挑明了和我对着干。毕竟‘收购’并不在昨天的原定会议内容之内,如果把话说得太极端,倒会引起公司里其他人的不满。”
我很是吃惊地看着陈子岩,他淡淡笑着。
“不过我可跟你们说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搪塞我们,可得卯足了劲听见没?尤其是杨熙来了之后!要是合作失败啊,我找你事儿!”雨泽打哈哈。菜一道道上来了,餐厅里流淌着舒适的音乐。我们像四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叽叽喳喳,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似的。雨泽比以前成熟了太多,当我们得知她在下个月将成为北京总部的财务总监,为她贺喜时,她的神色却稍有暗淡。刚想张口说什么,陈子岩笑:“对了,我在群上看见,咱们那届最近要开同学聚会了是吧?”
“嗯,不过也就是以前一起上朱教授的课那帮人组织的。我刚要跟你说这事儿——老王还有猴子他们刚好都在问你今年去不去?八月初。”
“去!”陈子岩笑:“算算——也有五六年没见了吧!上次我看见老王发他儿子照片。这小子,长得跟他爸一样!有福!”他们就着老酒,一边聊起从前几个哥们儿是如何互相帮点到,那个叫“猴子”的学神如何为了系里篮球赛徒手拆了石膏,还有寝室哥们儿一起独创 “防脚臭秘制香包”如何获得了“男寝最受欢迎奖”。我虽不是北大的,但也是边听边笑。不知不觉,快到下午四点,外面竟下起了大雨。一时回不了家,陈子岩提出去二楼唱歌,给杨熙接风。
唱歌接风?我不禁笑,看雨泽醉了,怕她累着,颇是犹豫。但一听要去KTV,她立刻嚷嚷没事,说昨晚上刘玄的走音太煞风景,以至于没唱尽兴。拗不过,只得搀着她上去。
陈子岩和杨熙正订房间,我扶雨泽在一边坐下。不一会儿觉得肩上湿答答的,低头,她正无声地流着泪。
“雨泽,雨泽,怎么了!”
“安远,安远……”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我的名字。赶紧搂紧她的肩膀:“我在,我在。”
“我怕……”她的口中始终重复着这句话。我又急忙问:“雨泽别怕,有什么事儿你说。”
她一面摇头,一面还是念念重复着。赶紧给她擦干泪,叫他俩:“别订了,雨泽醉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闻声跑过来,杨熙说:“那赶紧回去吧,你看雨泽这样……”
“走吧,把她扶到我家。”一面说,一面和陈子岩一起搀起她。杨熙去地下车库开车去了,雨泽口中依旧是那句接连不断的“我怕”。我的心越发揪起来,不安地看着陈子岩。他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多说。
她醒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看书。天空一道惊雷。
“安远……”她叫我。赶忙应着,端起杯子:“要喝点水吗?”
她摇摇头:“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找了枕头给她靠好。她坐起来,拂拂乱发:“几点了?”
“两点。”
“你没睡?”
笑,把书阖上:“一打雷我就睡不着。”
她“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躺下的意思,只是默默坐着朝窗外发呆。刚想开口说什么,她问:“对了,昨天我喝醉了以后……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怎么会呢。”我笑起来,一边拖了鞋上床,坐在她身边。她拉拉身上的衣服,问:“这是你的睡衣?”
“嗯。你一回来就睡了。你放心是我给你换的。”
她抱紧了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声不吭,像是在听雨声。笑:“怎么了?你也怕打雷?”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一会儿,轻轻说:“我怕。”
我赶忙又紧张起来,还是笑着问:“怕什么?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儿,你说出来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怕雷……”
第二天,雨泽回去了。陈子岩接她去机场,我则去了公司,一早刚好看见杨熙把东西搬进办公室,于是帮他打扫。十点多陈子岩回来,表情凝重。
外面还是下着大雨,他的袖子都湿了。他跟着我出来,我知道他有话要对我说。
果然,他进了我的办公室:“雨泽的妈妈住院了。”想了想加上一句:“恶性肿瘤。”
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说:“估计不过秋天了。”
“那雨泽……”
“她很好,她没事。”陈子岩紧紧抱住了我。我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心里喘不过气。
“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我问。
他点点头,摸摸我的头发:“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没有。”我抓住他的袖子,问:“你跟我说实话,雨泽怎么了?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摇摇头:“人生无常。”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开。
在□□上和雨泽语音聊天,我才明白,陈子岩的那句“人生无常”是什么意思。隔着屏幕我哭了很久,雨泽只是发来一个“拥抱”:“我没事的,别哭。你哭会让我觉得真的很可悲。”
关上屏幕,我突然想起了为什么我们祝贺她升职时,她并没有很开心。
“我和很多人一样,被潜规则了。”电话那头的她语气很平静,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害怕:“我需要钱,给妈妈治病。安远……安远,我怕告诉你们,你们会疏远我,会瞧不起我……”
她最后也哭了出来,挂掉了语音。过了一会儿,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其实我并不孤单。”
陈子岩,杨熙,我,每个人给雨泽账上打了一万块。但很快又被打了回来。
晚上陈子岩来家里做客,妈妈记得他爱吃些什么。刚回家就是满屋子饭菜飘香。安航先进厨房帮忙,暖黄灯火下妈妈微笑着的脸,让我又一次险些落泪。
“没事的,雨泽她会好的,会好的。”他扶住我的肩膀,“我们都得懂得珍惜,是不是?”
我用力点点头。
吃完了饭,陈子岩陪妈妈聊天。那天晚上妈妈很开心,把他送出门,我说:“谢谢。”
他笑了笑:“安远,一切都会过去的。那天我也要对你说声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