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聪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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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边余家二姐妹走了后，这边包大娘带着丫鬟们进屋，示意她们把带来的东西都一一打开，自己则走到最前头的两样物事前面介绍道：
“这前头两样是老太爷赏的。”
包大娘着一身墨灰色褔纹上裳，下身一条团纹宝相棉裙，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笑起来非常和蔼：
“这是前朝有名的瓷窑里出来的冰纹花瓶，老太爷说用它来插花十分清雅，三姑娘定然会喜欢的，还有一盒前不久从东海贡来的东珠，颗颗粒大如甲盖，色泽饱满均匀，甚是难得呢，老奴听说就是皇宫里的娘娘们也只有得宠的，每人才能得一小盒，姑娘好福气。”
余慕君虽然是府里庶出，姨娘的出身更是连个良妾都算不上，但她打小生在首辅府，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这个天青色的冰裂纹花瓶十分小巧，呈葫芦状，非常清淡雅致，精致细巧的模样很对女儿家的口味，看着就十分惹人喜爱。
这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东西，余慕君曾在余首辅的书房里见过这个花瓶几次，想来也是余首辅的爱物，用它来摆桌插花既简单又清贵，余慕君心里生出了几分喜欢，就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
包大娘见她喜欢，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老太爷说上回路过三姑娘的院子瞧着里头太过素净，所以叫姑娘缺什么尽管到库里去拿呢，还把外头舶来的的一架楼阁人物琉璃屏风也赏给姑娘了，今日天气不好，我恐怕这些粗手粗脚的小丫头们搬着它走路不妨跌坏了就不好了，所以待明儿天气好了再叫人搬进来，三姑娘可别见怪。”
“包嬷嬷说什么话！”
余慕君放下花瓶转头俏皮一笑，那嘴边浅浅的梨涡就显了出来：
“嬷嬷常常为我送这些好东西来，慕君感念不已，只盼着嬷嬷常来呢。”
“三姑娘这般得老太爷和老爷的欢心，老奴自然会常来常往，只怕姑娘常常看到老婆子这张脸嫌烦呢。”
“自然是不会的，嬷嬷最懂我的心了。”
余慕君这话说的很是亲昵体贴，包大娘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后头几样是老爷送的，一套白玉文房四宝，听闻也是上好的羊脂玉打磨成的，还有几样外头银楼打的时兴珠宝首饰，姑娘日常可带着顽。更难得是这织花苏缎，布料十分细密有光泽，眼下就快入冬了，用来做裙子穿再好不过，这是江宁织造刚刚送上京的新品，京里不少的权贵人家的姑娘也才穿戴起来呢，三姑娘出门穿着它定然好看。”
余致远的心思比较实在，知道依范氏那个性子不会给她什么好东西，而女儿家出门走动比的就是穿戴，哪家小姐身份高，家里看得重，无论外头传闻怎么样，主母的名声怎么好，最实在就体现在小姐们的穿戴上，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最实际的就是余致远还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这可是白花花的白银，比这些首饰衣料什么顶用多了，毕竟她不可能拿着这些玩物出去变卖，而她确实又缺钱的紧，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塞钱，一塞就是这么一大笔，还真是一向直接的余老爷的作风。
可见他对余慕君在内宅里的境地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他起码知道她在嫡母那里得不到任何好的对待，知道这些年她的月银根本就不够花，吃穿也很成问题，他只是不想管或者知道他管了也没用，所以听之任之罢了。
余慕君突然觉得有一些乏味，但对着包大娘却不能表现出来，面上依旧带了温和的笑，包大娘却是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余慕君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了银两后寡淡了些，约莫也能猜到些许余慕君的心思，她立马识趣的告退：
“瞧我，只顾着和三姑娘说话，连茶都没来的及让姑娘喝一口，三姑娘向来身子弱，若是因此有什么不好就是老奴的罪过了，方才老太爷还交待老奴赶收贡时捡点好药材给姑娘呢，说是姑娘身子弱得令人心疼，姑娘快快去歇着，老奴东西送到，这就回去跟老太爷老爷复命了。”
“嬷嬷费心了，劳烦嬷嬷大雨天送一趟，这点子小钱给嬷嬷打酒喝。”
余慕君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巧云，巧云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做工细致的厚实荷包递给了包大娘：
“慕君手头不甚宽裕，还望嬷嬷不要嫌弃。”
“三姑娘这是做什么，”包大娘连连推拒，“这可要折煞老奴了，快快收起！”
“嬷嬷跟我还客气么，”余慕君抓住包大娘的手，把荷包放入她的掌心：
“要是这样以后我都不敢再收嬷嬷送的的东西了，这点子银钱都是不值当的事，我与嬷嬷的情谊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包大娘客气了几下就收下了荷包，看都没有看就把它塞进了袖子里：
“三姑娘这样说了，老奴就不敢不识趣儿了，老奴谢过三姑娘厚意，还请三姑娘放心，老奴定然不会辜负姑娘。”
“这便是了，嬷嬷不必跟我客气，以后在我面前便都是这样才好。”
余慕君抿唇微笑，抓住包大娘的手轻轻拍了拍。
包大娘出三姑娘余慕君的院子时天空还在飘着细雨丝儿，跟在后面的一个小丫头讨好的替她撑起伞，露出了一张清丽天真的脸：
“包嬷嬷跟三姑娘感情倒好。”
包大娘瞥了她一眼，见她长相水灵，眼睛滴溜溜的倒是十分灵动，人瞅着也颇为机灵，从出来到现在跟她靠那么近，也没有把眼睛往她袖子里的荷包上瞥一眼，不像以前那起子眼浅的，带她们过来净惦记着那点打赏，不是那等不可雕琢的朽木，便有心提点她几句：
“你能看出这一点倒也难得。”
这话也是双关了，那小丫头子却也没有其他的表情，依旧甜甜的笑道：
“嬷嬷与三姑娘聊的这样热络，姐妹们都看到了，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
包大娘去看跟在后面的那一串丫头子们，那些丫头年纪尚小，一个个规规矩矩的跟在她身后，见她转头注视她们多少都一些胆怯，低头不敢与她对视，包大娘于是又回过头来笑骂：
“你这丫头倒是耍的一副好嘴皮子。”
那小丫头调皮的一歪头：
“奴婢哪里敢在包嬷嬷面前耍嘴皮子呢，不过是见到什么就说什么罢了，嬷嬷可别冤枉奴婢。”
“行了，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
包大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看在你也是个难得的灵醒人的份儿上，我就提这么一回，你可要听好了，咱们这府里的聪明人，除了上头的老爷们，也就这位三姑娘了，这么说你懂了？”
那丫头连连点头：
“谢嬷嬷提点，朱云知道了。”
“你叫朱云？”包大娘又仔细瞅了她一眼，“这名字倒是和三姑娘院子里姑娘们的名字相合，都是一水儿的云。”
“以前卖到小户人家去的时候，那家的小姐给取的名儿，”朱云害羞的笑道，“奴婢也识不了几个字，小姐取的什么就叫什么了。”
“这倒是个好名字，说不定你以后真有这缘分，能到三姑娘的手里就是你的福气了，三姑娘是个好性儿的，你看她院子的寻云和巧云就知道了。”
朱云连连摇头：
“朱云哪里敢求这样的福分呢，不过求一个安身之地罢了。”
“小妖精休要跟我装，老娘的眼睛利着呢，别打量我上了点年纪就看不出你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这府里哪个人不想寻个好去处？”
“是是是，包嬷嬷您最厉害了，奴婢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样，只是三姑娘院子那等好去处，却也不是奴婢这等身份能妄想来的。”
“人有往上走的心都不是罪过，罪过的是那起子不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反而想走捷径妄图一飞冲天的，这种人必不不会有好下场的，踏踏实实的做了，总会有人念着你的好儿。”
“包嬷嬷是见惯风浪的，奴婢们这点子道行，可不敢在您手底下蹦跶，哪里谈得上什么风浪，嬷嬷就别吓奴婢了。”
“死丫头，”包大娘那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把一个沉沉的东西放到了她手上，“诺，这些铜钱你拿着给后面你的几个姐妹分，也给你们添些买零嘴儿的钱。”
“嬷嬷？”
朱云拿着手里的荷包有一丝迷茫。
“死丫头还跟我装，”包大娘照着她的脑袋又是狠狠一戳，“你嬷嬷的眼皮子还没有这么浅，难道这点子钱我还昧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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