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寐令》甜小嗨

21、休思

　　“我是有错过了什么好戏么？”一个小女孩笑嘻嘻地从观音像后重重叠叠的帐幔里绕出来，歪着头打量着他们，眉毛弯长，大大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得极是勤快，雪白的右颊处嵌有一粒浅浅的笑涡。
　　硕人在看到那个女孩的一瞬间，脸上血色全无，脑子如遭雷掣搬一片空白，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站在她身旁的晏子都忙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没事吧？”
　　不光是她，所有人在看到那女孩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不过，硕人受到的冲击更强更大罢了。
　　那女孩似是没有察觉，径直走到硕人跟前，晏子都右手一带，把硕人回护在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冷声道：“你是谁？在这里出现又有什么意图？”
　　女孩讶然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呢。你让让，我有话和卫硕人说。”
　　晏子都冷冷地看着她，可锐利的目光在扫到她那张熟悉的脸上时，又不由得柔和了半分，他低声道：“镜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硕人轻轻扯了扯晏子都的衣袖，示意无碍，这才从晏子都身后走了出来，走到女孩身前，看着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量，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平常说话时有刻意掩盖，故意放粗声线。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恍若在照镜子一般，嘴角的笑涡连长的位置都不差分毫，只不过一左一右，同样甜美，同样灵动，不分轩轾，伯仲难分。
　　如若说是双生子，倒着实牵强，镜公子在世间混迹百年，四海为家，卫硕人又是一介孤儿，按道理，两个人应该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可相貌偏偏又是如此肖像，若说不是双生子，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华佩转过头，结结巴巴地和风厘咬起了耳朵：“你说，小师弟是不是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只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啊。这长得也太像了吧，我若是他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不是都高抬了这模子啊！”
　　晏子都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正想和硕人说，却突然听到了华佩不靠谱的猜测，优雅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抽了那么一抽。
　　沈策突然出言，抢在了他之前，看似催促，实则提醒：“镜公子可是要开始第二轮考验了？”
　　其他人闻言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是了，镜公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凡给人问卜，必定化作求卜之人之像。此前，两回出现，一次是附身泥塑观音像，另一次则是化作耄耋老者，而此时既没有幻化成其他之像，也没有假借其他之物，突然以硕人之貌堂皇现身，不可能没有原因。
　　要么，是镜公子他突发奇想，脑子一抽，突然就狂想给人问卜，不泄露些天机就浑身不舒服。当然，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要么，这只是位于第二轮考验中的一环，至于镜公子想如何对付他们，是化整为零，个个击破，还是化零为整，一以灭之，这就不得而知了。
　　硕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脑子里有零星的片段疾驰而过，她恨不得能在脑子中生生长出一只手，好揪住那些磨人的小妖精，把它们抹抹平，拾掇拾掇起来，使劲儿瞅瞅，究竟是什么伟大的她从不曾忆起的事迹。
　　迟疑了片刻，她待要说话，镜公子却突然抿嘴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你们都以为我变做卫硕人的模样，是为了向你们施予第二轮的考验么？”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昔年，我曾经立下规矩，凡是想要来招纳我，降服我的人必须接受我的三关考验，毫发无损者方能成为我镜公子的主人。”
　　浅情听着这话头不大对劲，紧张地看了沈策一眼，沈策却仍是一片泰然，甚至隐隐还有点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和他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迫于无奈，她只好开口问道：“所以呢？现下你打算如何？”
　　镜公子怡然笑道：“看来大家都已经听出一二了。”
　　华佩抓耳挠腮，面上一片茫然，嘴里大声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啊。”
　　风厘连忙伸出手，扯了扯他的绶带，示意他不要打断镜公子的讲话，晏子都则神色复杂地瞥向沈策，正正好与他含着蔑笑的桃花眼冷冷相撞，大雾弥漫，血光闪动，俱不过一瞬之事。
　　“从今日起，从即刻起，卫硕人便是我休思的主人。”
　　“这不合规矩！”浅情情急之下抽出利剑，厉声诘问。
　　“浅情，放肆！”沈策低声呵斥道，脸上已挂上了七分不耐和三分阴鸷。
　　镜公子脸上的笑渐渐淡了，弯眉微扬：“笑话！何为规矩？规矩既为我所立，我爱破就破，还轮不到旁人来管！”
　　她眸中冷光愈盛，尖刻地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来教我怎么做！左右不过是应了一句“浅情终似，行云无定，可怜人意，薄于云水”！”
　　浅情脸色大变，拧着眉抖开长剑，左掌翻出，捏了一个剑诀，身形紧绷成了一把即将扣弦的弯弓，沈策速度极快，出手突然，扣住了她的脉门，冷声道：“退下！”
　　“少主.......”剩下的半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身子突然凌空腾起，她一惊，尚来不及调匀内息，已经被那股大力牵扯着向后摔去。
　　她重重地被撂在地上，脚步仍是虚浮，接连倒退了几步才堪堪止住势头，距离沈策已足足有三丈之远。沈策仍是直视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她半分。
　　华佩窜上去想扶她一把，她却如避蛇蝎，自己挣扎着站起，看了沈策一眼，不再多言，独自一个人颤颤巍巍站到了殿外。
　　华佩扶了个空，撇撇嘴老大没意思地走到风厘旁身旁，哼哼唧唧：“不识好人心呐不识好人心。”
　　风厘不爽地斜睨了他一眼，言辞简洁：滚！”
　　硕人从听到镜公子认主的那一句话起，就一直有些愣神，对周遭变故一概无所察觉。
　　她蓦地抬起头，却只是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你叫休思？”
　　镜公子颔首。
　　硕人闭上眼，镜框上细小的字在她阖着的眼帘前缓缓放大，她不由得喃喃念了出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念完，硕人又是一愣，脑海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没有看清楚镜框上的字，却能熟稔地将它们信口念出？
　　她，休思以及这面镜子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脑海中零星的片段究竟来自哪儿？
　　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咳咳咳，发早了，忘放草稿箱里了，心好累，我的八点更新啊，就这么被提前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