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寐令》甜小嗨

12、现世报

　　楚灵均搂住她，察觉到她的身体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担心水里的寒气侵蚀入硕人的筋骨，她现在又极度伤心，再不弄干，怕是会身心俱损。但自己的衣衫也湿透了，不好除下给她披上，略一沉吟，他右手仍是紧紧搂抱着她，左手则腾出贴到硕人的背心上，把己身真气输送到她的七筋八脉中，不仅替她疏通了四肢百骸，还顺带帮她烘干了衣裳。
　　但他身上的衣服却久久都不曾干，楚灵均也不敢乱动，任由她潮湿的泪水在他的胸膛由原先的肆虐到后来的干涸，良久，硕人才抬起头，故作轻松地道：“时候也不早了，宁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的笑容咸涩僵硬，肌肤的纹路上仍坠着泪水的痕迹，楚灵均暗暗心疼，却只能配合着点了点头：“好。”
　　回去竹屋的路上，两人又是一路无言，硕人是不想说，楚灵均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量甚久，权衡不定，便索性不说。
　　竹屋旁垂手站着一个黑衣童子，硕人和楚灵均还未走近竹屋，廊下的竹制风铃已率先兀自地响了起来，那童子迅速回过身，见是他二人，谦和一笑，“少掌门，您回来了，小的在此恭候已久。”
　　硕人觉着声音有几分熟悉，抬头一瞥，讶然道：“苏岫？”
　　苏岫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脸上的神色，良久，抿了抿嘴，尖尖的眼角收窄，“原来，小哥哥也在这儿啊。”他牢牢地盯着硕人，故意将“小哥哥”三个字咬得极重，“师父差遣我来给少掌门送晚饭，顺便让我唤你去静思阁一趟，现在倒好，一举两得，也省得我少走些冤枉路了。”
　　硕人感激地瞥了苏岫一眼，苏岫却垂眸躲过了，她正觉得奇怪，楚灵均出声道：“这位小兄弟今日无意从悬崖边坠落，所幸被我搭救，我和他一见如故，兴趣相投，便带着他四处游玩，说说笑笑，一时倒也忘了时辰。你来得刚刚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许多饭菜，你们二人也不是不相识，倘若不急着去我爹那儿的话，不若便赏脸留下来，陪我这个孤独的人吃一顿饭，何如？”
　　硕人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但既然宁哥哥佯作出与她不大相熟的样子，明摆着是不愿她在苏岫面前露出任何把柄，毕竟，水天琼域里的秘密非同小可。她面露犹疑，口不对心地道：“这.....此事恐怕还要由你来定夺。”
　　苏岫也不客气，衣袍下摆一掀，已径自走到几案旁坐下，“既然少掌门盛情邀请，我便也不惺惺作态了。”说到“惺惺作态”四个字的时候，他又有意无意地望了硕人一眼，狭长的眼里有一丝淡淡的甚至算不上笑的笑意。
　　硕人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苏岫总是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狡猾似狐狸，但有时眼里迸射出来的精光又让人不禁联想到身为万兽之王的老虎。她定了定神，走到苏岫对面缓缓坐下，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苏岫嘴唇微动，朝她比出了“如你所愿”的口型。
　　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硕人索性也不再遮掩，反正也没用，直接拖过一个垫子到自己左手边，朝着楚灵均拍拍道：“来，宁哥哥，你坐我旁边。”
　　楚灵均一愣，下意识地也瞅了苏岫一眼，苏岫感受到了，也不说破，只是拈起一盅茶水，深深一嗅，又浅浅啜了一口，这才和楚灵均对视，“这茶色清亮，入口回甘，好茶是好茶。只不过，凉了。”说罢，他把空了的茶盏底面往下一亮，示意自己已喝完了，脸上笑意愈发盛烈。
　　楚灵均也礼貌地回以一笑，自然而然地走到硕人身旁坐下，左手食指灵敏地一挑，食盒的盖子鹘然跳起，圆溜溜地在空中盘旋几周，稳稳当当地落在苏岫微微翘起的小指上。
　　“苏兄弟，好功夫啊。”
　　“不敢不敢，近几年跟在师父身边，倒也学了几手，只不过于少掌门看来，不过雕虫小技罢了。”苏岫把盖子轻放在桌上，右手食指指节有条不紊地在桌上打着节奏，看似无章，却是步步紧扣着楚灵均的动作。
　　楚灵均把笼屉一层层摆放在桌上，又不紧不慢地盛好了三碗饭，温和道：“两位，可以动筷了。”
　　说时迟，那时快，苏岫指节重重在桌上一击，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的三双筷子飞速弹起，在肩膀的高度略一停留，又急速下坠，楚灵均和苏岫纷纷伸出两指，一先一后地钳住了竹筷。
　　硕人可就没那么潇洒了，他们俩暗中较量，还要扯上她这个武艺低微的人，也是醉了。她扁了扁嘴，愁眉苦脸地去捞筷子，手忙脚乱了半天，也不过堪堪才捞到一根。
　　她生气地抓起另一根还在桌上咕噜咕噜乱滚的筷子，重重往几案上一拍，“要吃饭就给我好好吃，再炫技的，通通都团成团出去！”
　　苏岫喉咙里压出了一丝低低的笑意，不再做什么小动作，乖乖地低下头吃饭。她身旁的楚灵均也笑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是，大师姐，小的这就遵命。”
　　硕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拾起筷子，抬眼一扫，气得心都颤了几颤，她左右手各抓了一根竹筷，分别直直地插入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酥酪糕和最后一个小笼包里，“你们饿了几辈子了？能不能给我留一块啊？”
　　楚灵均笑着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她的碗里，道：“别急啊，我这个本来就是要夹给你的。”
　　硕人甚是感动，朝他甜甜一笑，苏岫趁着硕人分神之际，毫不留情地敲开了她拦路的筷子，狡黠地把最后一块酥酪糕往嘴里一丢，含糊道：“不能！”
　　“为什么？”硕人都被他气得笑了。
　　苏岫慢条斯理地嚼完最后一口，又喝了一口茶，道：“你只说能不能给你留一块。好了，刚才少掌门已经给你留了一块了，那我这一块自是没有再给你的必要啦。”
　　怕是气得硕人不够，末了，他还反问一句：“你说是吧？”
　　呵呵，硕人咬着牙道：“我若说不是呢？”苏岫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这个人向来不强迫人。哎呀，你这个包子究竟还吃不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我也替你一并解决了呗？”
　　说着，他便朝着硕人碗里的小笼包探出了邪恶的筷子，但才刚刚到半路，就被楚灵均敲掉了筷子，楚灵均笑道：“怎么？苏兄弟可是还没吃饱？”
　　“那倒不是。”苏岫转过头，朝着正在吃包子的硕人挤眉弄眼：“小哥哥，你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我可惹不起你了。”
　　“知道就好。”硕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苏岫装作没看到，站起来朝楚灵均作了一揖，“多谢款待。”然后抬眼就把还在大吃的硕人一把扯了起来，还威胁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吃这么多你不担心晚上积食啊，小心吃成一个丑丑的大胖子。”
　　“你少说点会死么？”
　　“好了，师父还等着见你呢。你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师父纡尊降贵地等着你一个晚辈吧”
　　硕人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被苏岫拖着往外走，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喊：“宁哥哥，我先走了，赶明儿我再来找你玩。”
　　刚刚走出竹林，硕人就一把打掉了他拽着她的手，苏岫奇怪地打量着她，哭笑不得：“你最好对我温柔一点......”
　　硕人忍不住反唇相讥：“凭什么呀？你想的倒是挺美。”
　　苏岫眯起了狭长的凤眼，淡淡道：“一来，你私闯禁地葬情崖，违反门规，如果我不替你兜着这件事，你觉着师父会怎么处置你呢？”
　　硕人垂下了头，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被自己用同样办法威胁的三师兄，心里忍不住暗叹：“一报还一报啊，这不，现世报来了。”但她嘴上仍犟着不松口：“那我就告诉师父，我是无意间从峰顶坠落，一不小心落到这葬情崖上来的，才不是我有意私闯呢。”
　　“那你大白天的不练功，无缘无故跑到南高峰来做什么？”
　　“我，我来祭奠我阿娘！”
　　“且不说今天不是你阿娘的忌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也不能旷课逃学。你自己想想，逍遥宗门规第一十七条就是戒惫懒松懈，忌旷课逃学。”
　　苏岫清了清嗓子，又道：“二来，这崖势极陡，若不仰仗我，以你的身手怕是也回不到南高峰吧。”
　　硕人语塞，脑袋垂得更低了，讷讷道：“那我可以找宁哥哥帮忙。”
　　“好啊，这第二件事是解决了，不错，那这第一件呢？”
　　看来不服软不行啊，硕人狠下心猛地抬起头，尽量保持着语气的温婉柔和：“那苏兄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呢，我来葬情崖一事，能不能劳请苏兄帮我兜着点？”
　　“好。”出乎意料地是，苏岫这次没再为难她，一反常态地很快就应允了。

作者有话说

　　沉寂了很久的晏子都终于发动进攻了哈，不知道沈策男主的地位还能不能保全。
沈策说：“滚蛋！想跟我抢东西的，都从哪儿来，给我滚回哪儿去！”
晏谪说：“你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