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借我怦然心动》陈喽

4、第三章 关于那

　　关于那天我跟何绍安落荒而逃的事情，我俩谁也没说包括宁之年。毕竟这对于我们这个曾经称霸洛桥镇的四人组，实在是件丢人的事儿。
　　虽然我俩都没说，但是何绍安却因此心绪不宁，他生怕我们的好同学卢小赵把那天的事给捅出去，这会让他在洛桥镇的小霸王地位一落千丈，因此他甚至一度后悔没有在那天拼死拼活的把宁之年一起叫上。

　　然而我却没有空去多想这些，因为没过几天我就开始搬家了，由于我升学的原因我妈准备带着我搬去市里住。我们在市里没有亲戚朋友，但是她说在市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所以我可能要就此结束我十多年的洛桥镇生活。
　　搬家的那天何绍安跟宁之年来帮我们搬家具，他们俩帮着把笨重的家具抬上小卡车，我和我妈就收拾衣裳和锅碗瓢盆。
　　何绍安一边搬柜子一边喘着粗气道：“哎我说程云满啊，你到了市里认识了市里的帅小伙会不会就不理我跟宁之年了啊？”
　　我叼了根雪糕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道：“那就看你表现了呗，你跟宁之年要是敢不来找我，那我们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那你可就多虑了，我老爹给我报的技术学院离你们学校可近了。”他撇撇嘴。
　　一边的宁之年睨了眼我跟何绍安不耐烦道：“你俩要废话再这么多，过会天就黑了。”
　　我赶紧爬起来跟着抬柜子，最后一群人好不容易把大件小件都弄上了车，我跟母亲双双爬到车厢里坐在家具上，车子发动机启动起来轰轰作响，何绍安跟宁之年站在下面仰着头朝我摆手，我也朝他们摆手，我说：“咱们开学见咯。”
　　他俩嘻嘻笑说了什么，无奈车子的轰鸣声太大，我还没听得清就已经被车子拉着向前跑去，于是我望着他俩逐渐变成两个小点然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母亲正盯着道路一边，我朝着她望着的方向望去，那儿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是卢小赵，高的那个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那天那个自称卢小赵他哥的少年。
　　我望过去的时候，那个少年也正好抬起头，目光直接与我的对上，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角狭长且眸光清冽，他的目光随着车子的移动而偏移，就在他即将退出我的视线的时候，他忽的将嘴角一勾，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的嘴唇动了动。我虽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是看口型我知道他说了两个字：白痴。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跳下车去跟他干上一架。
　　一边的母亲率先收回目光转头问我道：“你认识那个男孩子？”
　　我摇摇头：“不认识。”转而我又想起什么：“他是卢小赵的哥哥？”
　　她摇摇头：“什么卢小赵的哥哥？屁。他们卢家人见钱眼开命都不要了，平常你跟何绍安他们几个吊儿郎当瞎闹闹算了，不准跟他有什么牵扯听到没有？”
　　我把双手枕在脑后向后一躺敷衍道：“哎呀知道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吊儿郎当了。”
　　我们在市里租的房子在一条肮脏油腻的小巷中，低矮且破旧。
　　这条小巷叫白云巷，很清爽的名字，可是让人难过的是它的环境并不和它的名字一样清爽，巷子的两边堆满了居民们的杂物，道路上是人们随意倾倒的油腻发臭的污水，头顶是错综复杂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电线，红色的砖墙上满是青苔，一切都看起来都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它是这个城市奇迹一般的存在。
　　天色将晚时，我与母亲手忙脚乱的从小卡车上卸下东西后，那两小卡车便绝尘而去，我们窝在简陋昏暗的出租屋内不知所措的时候，不时会有邻居从门口路过，若有似无的朝屋子里张望，不时也能听见巷子口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的人在聊天。
　　我想着不知道要在这个腌臜的地方待上几年便听见外面有吵闹声，是女人咒骂声伴随着皮条抽在皮肤上的声音，我将头稍稍探出门框，幽长的巷子中，一个中年女人正披头散发的拿着皮条跟在一个女孩身后追着跑，她一边跌跌撞撞的跟在女孩身后一边咒骂道：“你个死丫头你真是翅膀硬了！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学好！”说着便把手里的皮条向前抽去。
　　我眯着眼去看那个跑在前面的女孩，不得不说她很漂亮，穿着超短T恤低腰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腰和一双修长的腿，脸上还化着精致艳丽的妆容，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巷子里有看热闹的街坊站在一边，事不关己道：“哟那刘婶子又教训丫头啦？”
　　旁边的人答道：“可不是，嫁了个负心汉不说，这不，生了个女娃娃也不听话，整天不念书出去瞎混，造孽啊。”说完还“啧啧”叹了两声。
　　我望着那两个越跑越远的人影正出神，身后却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这里可不比家里，别人家的闲事儿少掺和。”
　　我回过头的时候她已经端着面碗自顾自的吃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煮的面。
　　我也自己盛了一碗吃起来，她一边从地上一堆锅碗瓢盆里找咸菜罐子一边道：“过会吃完饭跟着我先把床铺上就洗洗睡吧，其他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天夜里我睡得极为不好，十六年来除了我老爹死的那天晚上我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噩梦里惊醒后忽然看见破旧的铁窗户外面是被巷子割成窄窄的一条的蓝紫色天空，有星星但是隐隐约约并不如洛桥镇的明亮，想起六年级的暑假躲在家里看的台湾狗血言情剧，男主角一边指着天空一边跟女主角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星星。”
　　“人死了以后才不会变成星星，人死了以后就没了！你这个白痴！”
　　这话是陆也川说的，当时他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拍得我头昏脑胀眼冒金星。现在好了，他自己不给自己找台阶，我，这个可能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相信人死了以后会变成星星的白痴，也不相信了，他就只能是没了。
　　关于宁之年与何绍安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时常产生一种愧疚感，不是因为没能救陆也川，而是我们不得不把他丢在这个年纪里然后向前奔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模样一定会逐渐变得越来越淡，总有一天我们垂垂老矣，离他很远很远，回头的时候甚至想不起他的模样，而他却只能在这十六岁的档口上驻足。
　　我觉得我们抛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