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麋鹿角艾艾

8、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眼前土地寸

　　眼前土地寸草不生，瘴气遍地。四野里不见一只飞禽走兽，黄沙纷纷劲土，夹在风中，这便是蛮荒之都南冥。
　　褚梵和姜音来到一处矮崖，崖后有一石洞，黑漆一片，看不到洞中是何物。
　　褚梵伸手隔空拂过洞口，洞口闪出一个金光大阵来。他将手中剑祭出，捏了个决，只见剑在阵上游鱼般移动，刚才的金光大阵此时金光更现，姜音看到阵上边角处似乎有一处光稍显暗弱，看来真是封印有些松动了，褚梵也看到那处，他曲两指于胸前，取出三滴心尖血，撒于阵中，那处暗光慢慢变亮，最终融入整个大阵。褚梵又在大阵的巽、坎、离、艮处再次注入术力，整个金光大阵快速胀大，最后拢住正片矮崖。
　　加固封印再次完成，姜音看着旁边的人，他额发前似有汗珠，脸色略苍白，即便只是加固封印，却也是大耗修为，他的眼如同东山的溱石，身姿端如罄竹，刀裁的如仙侧颜，这样的人啊，心怀天下，义无反顾，揽众生为己任，这样的人啊，此时在她身旁，“小心——”她挥剑斩向那偷袭褚梵的魔物，褚梵此时虚弱至极，勉强站立，那魔物身状如牛，却周身充满红色尖刺，背上一对赤色火翅，口中喷着橙色火焰，姜音祭出均环，将那兽困住，却避不开灼人火焰，褚梵还在修复封印，看在眼里，心急如焚，欲要停止，“不要管我。”姜音召出衍水打向那魔物，白毛兽也在一旁瞅准时机攻击那魔物，褚梵仔细辨别那兽的外形，看到那橙色火焰，“姜音，是穷奇，你用喆喆草。”姜音顿时明白，将袖中喆喆草扔向那穷奇眼睛处，古书里，喆喆草是普通益气药草，却是穷奇这种蛮荒恶兽的天敌，喆喆草的眼睛若沾上喆喆草的汁液，便会麻痛不止，然后溢血失明，那穷奇眼睛果然流出血水，却也更加暴劣，此时白毛兽正趴在穷奇的头上，用爪抓向穷奇的眼睛，姜音趁此时一剑插在穷奇的脖子上，那兽终于长嘶一声，最终瘫倒在地。褚梵此时也已经封印完，姜音赶紧上前扶他坐在一处石堆旁，掏出一粒药丸塞进褚梵的口中，指尖碰触到褚梵的温热嘴唇，褚梵笑着看她，目不转睛，姜音觉察出来，耳朵一热，转身坐在他旁边。
　　褚梵看着姜音，想起那日，自己站在山门，回头望，终不见那人身影。所谓心灰意冷不过如此，他压下心中苦涩，提剑而走，却在十里长亭外看到亭顶上的她，听见声响，她回头对他笑，长发随风飘舞在日光下。
　　姜音察觉脸上触感，才发现是褚梵正用袖子为她擦着脸上，她微微一赦，“别动。”他动作轻柔，一手抬起她的脸，目光专注在她的面上。
　　漫天黄沙下，四芜荒野里，他举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痕。
　　好似有歌，有花香，有星影，有圆月。有和风拂过，漾起心中一片涟漪，她看见他的脸，他的眼向她靠近，向瑶山最温柔的飞羽，向十里桃林最醉人的甜酒，他的唇印在她的额上。
　　“姜音……”
　　“姜音……”
　　高台上的男子紧闭着双目，嘴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夜明珠柔和的光打量了整个宫室，却好像独独遗漏了这人，他的身躯隐在黑暗处，高阁处女子凄楚的看着室中那人。
　　“颇神君，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女子双目含泪，问向旁边男子。
　　“神，却也不是所有可作为，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男子背手于身后，缓缓说道。
　　“神君他醉死千年，只为一人音魂而笑。明明她还活着，为何不……不告知他。”
　　“鱼灵，这样，对所有人最好。”颇看了看天际，叹息道。
　　姜音褚梵二人回到重华后，将一路上遇见的穷奇、毕方等妖兽告知众门派，整个北原联手南川全部高度警惕，以防妖兽横行祸乱苍生。
　　回来几日，温玉却似乎躲着姜音，姜音心中微微叹息，那日她同褚梵回山，两人举止间的异常默契与温柔，温玉怕是知道了。
　　然而看过那么多生死，她也只是凡人，也只想护住心中所想。
　　“感情不可勉强。温玉她会明白的。”褚梵牵着姜音的手如是说道。
　　因为形势所急，重华不少弟子被派下山，查三现如今身手不凡，也同澜仲唐芷柔等人跟随烛明一起去了山下几个重镇。
　　明镜台上，褚梵拿出乾坤仪，西南方向时有火光出现。姜音疑惑，“怎还会有波动，难道还有人试图打破封印，解救叱魔？”褚梵点了点头，“穷奇，毕方都是西方蛮荒之物，即便叱魔之前如何霸道，也不能一下召出如此多的上古恶兽，然而最近这些魔物频频出现，实在奇怪，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
　　姜音想到什么，“难道不止是解救叱魔，莫非还有更大的目标。”褚梵也想到这些，两人心中一惊，十年浩劫仿若还在昨日，再有一次，苍生何怨。
　　路焱求见，将一封信交于褚梵，“是我们的弟子传回来的。”褚梵粗粗一看，“是南川有妖物出现，大旱，似是有蛮荒妖群出没。”
　　事不宜迟，褚梵决定亲自去看看。看他离开，姜音决定好好看看上古志，看其中可有什么关联线索。一抬头发现路焱，还未走，“怎么，还有其他事？”
　　路焱将一个传话石交给姜音，“是温玉师姐让我单独交给你的。”说完退下。
　　温玉手指清点，那传话时发出声音来，是温玉的。
　　“师姐，我努力来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走到他身边。谁都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唯独你可以，因为他爱你。看他常年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我才知道自己竟生生误了你们多年，其实，当年喝酒，我并没有醉，那些话是我故意…说给你的，我害怕你将他抢去，从小到大，你都比我优秀，师父师伯们都喜欢你，你聪颖善良天分极高，学什么术法都是最快学会的，师兄师弟们也宠着你，你容貌绝丽却平易近人，你偷懒总有人为你掩饰，你明明抢走了很多本应留在我身上的光环目光，可我却嫉妒不起来，因为你像我的亲姐姐一样那般对我好，我打碎了师伯的涟漪镜，你替我去向师伯认罪，被罚关在冰洞一月，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你总先给我，他们给你送的生辰礼，明明你很喜欢，我想要，你都毫不犹豫的给我，你总是将最好的留给我，我想，你那么好，你也会将师兄让给我的。呵——。”笑声一顿，过了一会方又传出声音来，“直到如今才知，我喜欢的你都给我，那些只是没有灵魂的东西。而感情，却不能给，师兄的心在你那里，太早就在你那里……其实…师姐你知道吗，或许当初你不应该对我这般好，不应逃避师兄，不应给我希望，让我陷入这情狱中无法赎救…”
　　温玉的声音中的痛苦如梗在她的喉间。
　　“我故意在他面前说你如何对他不在意，故意在你面前讲师兄对我如何好，师姐，我好像个小丑一样在这场感情里来回使措，我真好笑…”
　　不，不是的，温玉，不是这样的，姜音跪坐在几旁，轻摇头。
　　“其实，这么多年，因着我，我们三人谁也不曾痛快，你从不在我面前提师兄，只要师兄找你，你都借故躲开，看着师兄有时黯然的脸，我痛苦却又欢喜，情不是得而是舍，爱一人，不是得到这个人，而是让这个人快乐，——而你，你是他的乐果。天下妖魔逃窜，民不聊生，我不该一直沉浸于儿女私情，我要去山下，向你和师兄一样并肩，为苍生福安献上一己之力。”
　　“师姐，对不起，我对大师兄之情譬如昨日死，却更不会忘怀你我姐妹情意，师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偷喝酒的地方吗，我在那后面的竹林第三棵竹子下埋了一罐酒，你若还…原谅…我，就将那坛酒带来，我在山下十里亭等你携美酒送我。”
　　传音石此时光芒散去。
　　一室寂静。
　　“温玉…”姜音喃喃道，将传音石收在袖中，起身向竹林方向行去。
　　姑赫山下十里亭处，粉衣女子眺首看向路尽头，师姐，你回来送我的，对吗？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温玉一喜，“师姐。”
　　“你怕是等不到你师姐了！”闻声她回过头去。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