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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常易淮和出诊 原来最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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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杭州城外,凉丘。
常易淮帮着把箱箧还有箩筐搭到马背上,有些后悔地说:“师傅,我又有点想跟着去了。”
老神医从院子里走出,步履稳健,头发只是泛白,一身素衣,看上去和普通庄稼人无异。
“你跟着我出去了那么多次,迟早也要一个人游历的。医者要长于日积,更要长于月累。在那之前,你还是多看些我们院子里的书,来日才能学以致用。”百里牧说着便翻身上马,从常易淮手中接过缰绳。
常易淮觉得师傅的话在理,一边应允一边嘱咐阿陆要照顾好师傅。
“师兄放心,”阿陆轻轻一跃,人便已经稳稳地坐在马上,问道,“师傅,我们此行去何处?”
“何处有路,便往何处去。”老神医拉起辔头,马缓缓动起来。
阿陆若有所思,驾起马跟上。
“莫送莫送。”老神医坐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回头摆摆手让常易淮回去。
常易淮目送着两人拐过山弯,突然由衷羡慕起老神医的随性。他和阿陆上午才从杭州城里赶回来,下午师傅便准备出发。问他何不休息一晚踏晨光动身,老神医只道“有些事一想起,就半日也不可多得”,匆匆收拾整顿一番,这就骑着马下了山去。
他想着,要是自己哪一天也能像师傅一样随性从心就好了。
转念又一想,虽然也许自己做不到师傅那样超脱,但在小事上随心也不是不可为。
想着他草草解决了晚饭,泡了个舒服的澡,早早地爬上了床。
嘿嘿嘿。
一夜无梦。
第二天常易淮起的很早,又是打扫庭院又是整理房间,着实忙了一番。
这边他正忙着收拾药房里晒的药材,听见有人敲门,接着从门口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叨扰了,不知这里是不是百里老神医住的地方?”
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求医了!有一点小紧张!
常易淮一边哼哧哼哧地跑去开门,一边开口大声答道:“是的是的,不过家师外出云游了,现在不在凉丘。”
说罢他拉开门,见一个姑娘正站在门口等待。
姑娘身段曼妙,又生着一张艳压粉黛的脸,早晨出门时画了淡妆,配着一身碧绿的罗裙,看来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常易淮看得有些呆又有些迟疑,觉得这姑娘好生眼熟。
此刻那姑娘眉头微蹙,红唇轻启:“百里老神医不在吗?”
常易淮回神忙接道:“确实不巧,家师才外出云游不久,大概是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了。小姐若是要问诊,也可以告诉我,常某会尽力相助。”
姑娘神色略有遗憾,回道:“原来是常公子,刚才多有冒犯,抱歉。在下大全庄门人木子,此来是帮我们堂里一人求医。那人不知中了什么毒,全身发黑,昏迷不醒,我们请遍城中大夫却无人可解此毒,所以才想到来凉丘寻百里神医。若是公子方便,能否告知老神医所去之处和时间,我们也好差人请他相助。”
常易淮面色有些为难,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家师云游从来随性而行,我也不知他究竟去往何处。不过他出发也就一日,应该未走很远,你们可以派人在附近打听,若是家师他在某处又悬壶坐诊,必定会有当地居民传起。嗯……我可以先随你回你们堂里看看病人,将情况写在笺上,你们的人拿着它去寻我师傅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木子思索了一番,也觉得可行,于是行礼谢道:“这样最是周全,如此这般,便有劳常公子了。”
常易淮一遇上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比当事人还急,打了个招呼就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跟着木子姑娘下山。
等他真的开始往包裹里装东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就这么接手了一个棘手的病人,而且还是大全庄的病人?
大全庄是一个很大的江湖门派,不仅从武,也经商,分堂和堂下店铺遍布中原各地,所以名头比其他的教派在百姓之间要响得多,常易淮曾听过很多人把它直接叫做“天下第一庄”。江湖之事他倒不是很了解,但是就他的了解来看,额……
反正这个大全庄是一个很厉害的门派!
然后常易淮就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一想到要接触这么一群厉害的人,他觉得双腿有点发软。
不过应诺已然成章,常易淮再担心也还是快速背好包袱跟着木子姑娘上了马车。
车夫正准备出发,常易淮却突然叫停,然后径自跑回院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带着一个木箧跑了回来。这次车夫见他坐定,才扬起手中鞭子,赶马回城。
车夫的技术很好,马车在山道上飞驰,常易淮坐在车厢里也感觉不到剧烈的颠簸。虽然对面坐着个如花似月的姑娘,但是美人冷冰冰的,他也不好意思出言搭讪,默默地从箱子里翻出一本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最后还是木子主动破冰,夸道:“常公子当真好学,出门也时时不忘读书。“
常易淮神色羞赧:“哪里哪里,这里好多都是小话本,我中秋才去城里买来不少,有点舍不得留下它们。”
木子:“。。。”
常易淮也觉着刚刚自己的回答有点尴尬,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脑子一热,当即道:“其实也是可以学些东西的。比如我手里这本《乱朝》讲的是一个姑娘被卖进皇宫里如何争宠上位最后临朝听政的故事,里面描述了不少权谋之术,”接着他神秘地把声音压低道,“当然,还有很多宫闱秘闻。”
啊真的是特别好看呢!感觉主角在宫里走的每一步都是险中又险呢!
木子扶额,打量着面前这个气质温润又跳脱的青年,有些奇怪百里神医怎么会找了一个和他这么不甚相像的弟子。
常易淮见木子对这个话题没有多大兴趣,便又把注意力放到手里的话本上去了。
因为赶着去看病人的情况,三个人临近晌午的时候就在城外的驿站简单叫了几个菜,迅速地吃完了中饭。木子一直说着多担当,常易淮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总比自己下厨做出来的东西要强。
一路没有什么风波,马车稳稳当当地赶在未时进了城。
杜如卿在房间里坐着,一个门人风风火火跑进来禀报道:“左护法,木堂主从凉丘回来了!”
迎着他的是一张略冰冷的脸。
杜如卿淡淡道:“我当何故如此匆忙,你们作为我大全庄的门人,没有一点从容大气成何体统,”他顿了一顿,语气这才缓和起来,“怎么样,木堂主把老神医请回来了吗?”
那人也是一时心急跑了进来,被打击了一通有些懵,小声答道:“应当是请来了人的,我远远看到有一人跟着木堂主从马车上下来进了里院。”
杜如卿看着他的样子,无奈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住,下回做事有底气些,和往日一样通报就好,莫像今日这般作鼠窜。”
那人应了一句“诺”,默默地退了下去。
他一边退下去的时候还一边在想,果然从总庄来的人物都是不好惹的!先前还看左护法长得面善,原来对门众要求也这般严!以后还是要小心为妙!
杜如卿并不知道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就因为刚才的一番对话而出现了裂痕,他踱到房门口,确定人已经走远,脸上冰冷淡漠的表情瞬间坍塌,然后有些鬼祟地掩上门,快步走回书桌前从地上捡起一本册子来。
册子封面上印着两个小篆。
乱朝。
杜如卿心疼地盯着刚买的小话本被摔折角的那几页,想起刚才他沉迷小话本居然都没有感知到门外有人要进来,吓得一个激灵把书掉到了地上,还差点在门人面前尴尬,杜如卿又一阵心虚。
唉,小话本真真叫人玩物丧志。
杜如卿深刻自我检讨一番之后,决定去木子和老神医那里看看,于是起身出门。
走之前他把小话本塞进了床头的柜子里。
嗯,晚上睡前读一会再睡。
其实在大全庄几大护法和堂主里,杜如卿是唯一一个研究过岐黄的人。虽然不甚专业,但他人在江湖飘,阅历比较广,一般的伤病和毒不能搞定也都见过。可是杭州这边的这个病人,他先是望再是闻又是切,最后也是和外面请来的医生一样摸不着头绪。
杜如卿想起他前两日第一次见那人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那人昏迷不醒,身上乌黑青紫的肿块随处可见,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得见发黑的脉络,但整个人却消瘦得吓人。听木堂主说,这人刚被安置好的时候身形还是正常的,可后来情况越来越差,隔一段时间口中就会流出黑血,脉搏也是一日比一日虚。
也不知道老神医来了有没有什么法子,杜如卿缓缓穿进里院,在安置病人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他正准备敲门,房里却传出木子的声音:“左护法请进来吧。”
常易淮也算得上是第一次见着这么骇人的病例,那中毒的人头发脱光,身子上布满淤青和肿块,看起来几乎不像活人,说像干尸倒是更贴切些。又听说这人最初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神色有些复杂。
他忍住胃里翻腾的冲动,在病人身上左瞧右看上摸下掐好一会儿,借来纸笔准备做点记录。
大概是太多人都束手无策,木子姑娘一直沉默着没有询问。待他写好之后,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沉默的木子姑娘却突然出声请门外的左护法进来。
常易淮心里小小佩服了一下,觉得这种“我虽然没看见你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你”的技能真是酷酷的。
随即门被打开,施施然走进一位公子来。
没看清来人之前,他还自己脑补了一下这种传说中的左护法会是什么样子,等他发现进来的人略眼熟之后,忍不住惊讶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招呼。
杜如卿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惊讶:“小神医,是你啊,”但他心下一转,很快又像平时一样笑了起来,“百里老神医有没有来?”
常易淮没想到有过两面之缘的公子突然就变成了大全庄的左护法,现下有点尴尬又有点紧张,连忙摆摆手道:“正好遇着不巧,我师傅出去云游了,所以今日未能前来。我先替师傅来看看,记录一下病情,你们若要寻他老人家,带上这记录也能周全些。”
木子轻笑道:“如此看来,原来左护法和常公子是旧识,早知便让左护法去凉丘一趟了。”
杜如卿道:“其实也算不得旧识,我也是来了杭州才和常公子碰见过几次。不过木堂主这是哪里的话,堂主能亲自去凉丘为这病人求医,也算是仁义至尽。”
木堂主。。?!
常易淮闻言又是一惊,原来这个好看但不爱说话的姑娘是大全庄的堂主?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木子眼熟了,原来她就是他中秋夜在西湖边见到的画舫上弹琵琶的那个女子。
又是堂主,又是左护法的,还有那个在客栈里碰见的个子高高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常易淮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最近我天天都在接触大人物!
三人随便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转回正事,杜如卿关切地问起病情:“常公子,你看这毒有什么端倪么?”
一聊到病人,常易淮语气有些迟疑:“这人应当是中了蛊毒,但中的是何毒我现在还不大能确定。”
杜如卿暗道居然真的是蛊毒,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这毒还能不能解?”
常易淮很认真地回答:“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先试它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