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5、05 倔强的楚嘟

　　帮有钱无闲的人遛狗这种兼职，叶尔柯大学时就没少干。本以为近来开始实习，生活也掀开了新的篇章，结果偏偏楚晗又抛出金色的橄榄枝，让毫无立场的他瞬间心动，没出息地赶着下班的点儿过去了。
　　楚晗依旧云淡风轻地开门迎接，扶了一下眼镜，道谢：“辛苦了。”
　　“举手之劳，嘿嘿。”叶尔柯傻笑的同时偷偷打量他，见这位大哥一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又整天闷在屋里不出门，不由暗自好奇起他的职业身份：一般来说，这种人不是世外高手，就是变态杀人狂吧？
　　被腹诽的楚晗毫无察觉，将懒洋洋的楚嘟嘟抱过来，温柔地蹲下身，帮它系上一个漂亮的红色领结，又拴好狗链，嘱咐道：“别乱跑，有危险马上就回家。”
　　“不会有危险的，我超级靠谱。”叶尔柯大言不惭地保证。
　　楚晗这才将柴犬放到门口，交付狗绳后礼貌地微笑：“多谢。”
　　“我该谢你才对呢，帮我改善生活！”叶尔柯满脸美滋滋，拉着狗子就跑：“嘟嘟，来！”
　　结果柴犬蔫蔫地迈出门去，便贴着墙不肯再动。
　　叶尔柯认为自己的专业面子不能丢，讪笑着讨好：“来啊，别害怕，我们就在附近走一走，锻炼一下身体。”
　　说完，他还掏出香肠引诱。
　　楚嘟嘟眨着圆眼睛看了看香肠，又往前溜达了两三步，一口咬住。
　　叶尔柯松了口气，只听身后的门“咣当”一声被楚晗关上，不禁摸摸头：“哎，可算是蒙混过关啦。嘟嘟，出发！”
　　柴犬低着头把香肠吃完，竟然原地坐下，舔着嘴，拒绝挪动。
　　“喂，你不能这样啊，你需要运动量！”叶尔柯拼命拽着狗绳，想让它往前走。
　　但他完全低估了楚嘟嘟的倔强程度。这小家伙竟然缩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不肯认命的样子。
　　叶尔柯也不敢把它弄疼了，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硬是花了十分钟，才重新劝得狗子站起来。
　　正在此时，老屋的窗帘微微颤动。
　　叶尔柯抬眼看到楚晗款款地站在窗边，不由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是楚先生身为主人，竟然把窗帘拉上了。
　　拉上了……
　　叶尔柯一脸绝望，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抱起楚嘟嘟就朝前跑：“冲啊！嘟哥！”
　　楚嘟嘟并不惊慌失措，支着四条腿在他怀里安之若素，誓要懒到地老天荒。

　　在遛狗之前，叶尔柯还以为这一百块是全天下最好赚的钞票。
　　四十分钟后，他满头大汗地回到门口，才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位精打细算的周扒皮。
　　楚晗依旧纤尘不染，在门口亲自给楚嘟嘟擦完脚，才让它进去，然后又用酒精纱布擦了擦手，微笑道：“看来它玩得很开心，明天见。”
　　叶尔柯擦了下脸，不知道自己是在遛狗，还是在被狗遛，只得干笑着摆手：“嗯嗯，嘟嘟该减肥了。”
　　“胖一点很可爱。”楚晗望着重新趴回窝里的柴犬，眼神中充满欣赏。
　　叶尔柯嘟囔：“可是抱着走好沉……”
　　楚晗眨眼：“嗯？”
　　“没事没事，我明天再来！”叶尔柯还摸出一张装腔作势专用的名片：“我们宠物医院是东川最好的，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带狗子来找我！”

　　温柔的月光下，路旁没有行人。
　　终于可以休息的叶尔柯边走边叹气，摸出兜里刚刚拿到的崭新一百元，对着路灯下的影子感慨道：“真是血汗钱啊，我是给渣渣买粮食，还是给小猫买点营养品呢……”
　　他正琢磨着，兜里的电话欢快地响了起来。
　　叶尔柯看到王嘉的名字，立刻接起来道：“嘉爷好，嘉爷辛苦了！”
　　“少给我油嘴滑舌的！”王嘉习惯性地训斥他，“我们吃日料呢！点多了，你快来救场！”
　　“好好好！三文鱼给我留点儿啊，我要给我的猫带回去。”叶尔柯立刻开心起来。
　　“猫？你不是刚养了狗吗？”王嘉愣住了。
　　“可是有一只小猫被虐待，眼睛都没了，也没人要……”叶尔柯为难道。
　　这种话王嘉在认识他的这几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完全不怀疑无论有多少家底，都能让二柯为动物败光，无语道：“你少管那么多闲事，自己还没活好呢，真是麻烦。”
　　叶尔柯说：“我活得挺好啊。”
　　“总之你快点来，在红旗路的花莲。”王嘉懒得跟他啰嗦，立刻挂了电话。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作为朋友，嘉爷还是够意思的。
　　等叶尔柯赶到那里时，便看到桌上有两盒打包好的鱼和牛肉，想必是留给猫猫狗狗解馋用的。
　　他如获至宝地把东西塞进书包里，嘟囔道：“哎，这下渣渣吃得比我还好了。”
　　“我又没不让你吃，叫你来不就是解决这一桌子的吗？”王嘉在旁边没好气地丢给他一双筷子。
　　饿了整天的叶尔柯瞬间狼吞虎咽起来。
　　这家伙向来没什么心眼，也不怎么在乎男子汉的面子，旁人早就习惯了。
　　沈妮在旁偷笑，问道：“现在那房子还好吧？叶房东？”
　　叶尔柯一紧张就咳嗽，捂着嘴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嗯，楚先生可能有点洁癖，收拾得特别特别干净，我都不太敢进去了。”
　　“说起来，那个房客倒是个大帅哥，他是做什么的？”沈妮来了兴趣。
　　叶尔柯回答：“我也不清楚。他非常不喜欢出门的样子，今天还给我钱，让我帮他遛狗，可能是个读书人吧？”
　　“我靠，这年头读书人也得出门啊。你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准啊……”沈妮故意压低声音：“是个杀人魔！尸体就藏在冰箱里！要不然干吗这么急，愿意一个月花一万块钱，租那个老掉渣的屋子？”
　　“你别瞎说！”叶尔柯顿时汗毛倒竖。
　　他这人除了经常捣蛋生事外，还有个非常鲜明的特点——胆小如鼠！特别是对死尸、鬼故事之类的东西毫无应对能力，光是听到就能吓丢魂。
　　沈妮显然觉得非常有趣，笑着笑着，忽然摆出一张严肃脸：“二柯！你后背上怎么趴着个女人……”
　　“啊！！！”叶尔柯忽然大喊一声，扔掉筷子站起来，抱着包跑到门边，红着眼眶委屈道，“我不吃了！”
　　沈妮倒在榻榻米上哈哈大笑，毫无女神形象可言。
　　王嘉一头黑线：“她跟你瞎扯呢，赶紧坐下。”
　　“二柯，门开了……门开了……”沈妮继续装神弄鬼。
　　叶尔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色煞白，二话没说就拎着家当夺门而去。
　　“喂，我逗你而已！”沈妮这才起身去追，“给姐站住！”
　　可惜等她穿上鞋站到走廊上，哪还有叶尔柯的影子？

　　渣渣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渣渣也忘记了什么叫疼。
　　晚上有鲜牛肉加餐，它乐得尾巴都快摇出了残影。
　　冲了一个热水澡，叶尔柯终于缓过来了些，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抱怨：“妈蛋，以后我也要找机会吓吓沈妮！最毒妇人心！”
　　渣渣压根儿不理他，狼吞虎咽地把牛肉吃光，就蹦跶着三条腿来到笼子前看小瞎猫。
　　可惜猫咪一直因感染而发着烧，对三文鱼毫无兴趣。
　　叶尔柯也凑近叹息，摸着渣渣的脑袋说：“希望它早点好起来吧……小可怜。”
　　渣渣把鼻子凑到笼缝里，使劲去舔三文鱼。
　　“吃货！狗不能吃海鲜。”叶尔柯训斥道。
　　听到这话，渣渣不高兴地趴下，倒是不再闹了。
　　叶尔柯这才摸出手机玩，发现楚晗竟然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短信：“请问，你们那里能给狗打疫苗吗？”
　　“可以啊，给你打七折：）”叶尔柯顿时开始推销。
　　“这倒不必，我把钱给你，下周你帮我带它去吧。”楚晗回复得很快。
　　叶尔柯从来没见过一个成年男子会如此抗拒与这个世界接触，无语地躺在单人床上问道：“楚先生，你怎么这么宅呢？楚嘟嘟就是跟你学的吧？”
　　楚晗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学着他发了个微笑的符号表情：“嗯：）”
　　叶尔柯失笑。
　　这时，沈妮的消息从微信上冒出来：“二柯，你还真说走就走，我逗你而已，对不起啊。”
　　“大人不记小人过。”叶尔柯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干吗呢？回宿舍了？”沈妮关心道。
　　“对啊，躺着呢。”叶尔柯回答。
　　沈妮又表示：“明天我请你看电影。”
　　叶尔柯问：“啥电影？”
　　沈妮说：“《枕边有鬼》《床下有鬼》《天花板有鬼》，你随便挑！”
　　叶尔柯看到后脸都白了，强忍着害怕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却还是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嘻嘻嘻，不知道你看没看过《咒怨》，正雄那个小鬼，就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哟！”沈妮继续补刀。
　　肝胆俱裂的叶尔柯彻底崩溃，捂着脸喊道：“渣渣，渣渣！快来救我！”
　　哈士奇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坚定地守着猫和三文鱼，根本不愿搭理没用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