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3、03 二房东得逞

　　举止优雅的楚先生十分安静，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将房子参观了一遍，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叶尔柯在旁边心跳如擂鼓，一方面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把王嘉的房子私自租出去，另一方面又害怕被这位租客问到什么无法回答的问题，所以最后忍不住讪讪开口：“你是短租吧？我最多只能租两个半月……夏天我家老人要来这儿住的。我们之前的行李都放在仓库里了，所以仓库也不能租……”
　　楚先生停住长腿，在二楼栏杆边站定，淡声回答：“我刚刚到东川生活，买的房子需要简单装修，所以暂时需要一个落脚地。关于时间，你不用太担心，我也不习惯在别人的屋子里待太久。”
　　叶尔柯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这位楚先生穿的衣服质地精良，皮肤雪白，举止又一尘不染，想必破坏力为零，应该不会让房子越变越糟。怕只怕他吹毛求疵，万一识破房本是假的，不仅合同签不成，还会闹到警察局，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叶尔柯琢磨到这里，不安地追问：“所以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楚先生又朝四下看了一眼，回答道：“还不错，我很满意。什么时候可以签约？我现在还住在酒店里。”
　　叶尔柯揪着书包带：“你觉得方便的时候都可以呀，反正现在我也不在这儿住了。”
　　楚先生认真道：“有件事先说清楚，我要养狗。”
　　现在渣渣已经被叶尔柯带回宠物医院寄养，可想到之前客厅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叶尔柯还是忍不住心脏一跳：“狗？大狗吗？”
　　楚先生点头，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显得温和许多：“是一只柴犬。不过你放心，它很乖的，从来不会搞破坏。”
　　叶尔柯摸摸下巴：“是吗？如果它把家具弄坏了，你可是要赔我的……”
　　楚先生很淡定：“这是当然。”
　　叶尔柯探头探脑：“既然咱俩一拍即合，不如明天就把合同签了吧？你得多付一个月的押金，否则万一出了问题，我找不到你人怎么办？退房子时我还你。”
　　楚先生答应：“可以。”
　　叶尔柯松了口气：“哎呀，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大名。你是老师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我叫楚晗。”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忽然眯起了眼睛。原本眸子里带着的那点温度瞬间散去，望向叶尔柯时，神情一片空洞。
　　叶尔柯担心道：“你怎么了？”
　　楚晗摇摇头，重新把墨镜戴上：“我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叶尔柯没心没肺地说：“当然可以。我去给你点一杯奶茶，明天也来这儿签合同吧。你把身份证和复印件都带好。”
　　“嗯。”楚晗淡淡回答，双手扶住栏杆，手指微微用力，看起来有些值得担心。
　　叶尔柯不禁一边下楼一边扭着脑袋偷窥，结果一脚踏空，竟然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楚晗显然被这惊人的一幕弄呆了，本能地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动作：“你没事儿吧？”
　　他似乎并不打算上前搀扶。
　　皮糙肉厚的叶尔柯咧着嘴站起来，忍住疼痛摇了摇头，望着二楼那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纠结归纠结，好在第二天签合同的过程十分顺利。
　　看起来慢条斯理的楚晗并不多事，只随便翻了一下叶尔柯提供的□□，便签了名，付了钱。
　　支付宝里顿时多出三万元，叶尔柯喜上眉梢，挥别楚晗，出了门，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然后这家伙马上低头给王嘉发短信：“嘉哥，你干吗呢？我把你奶奶的房子租给别人两个月……现在沙发钱终于还清了，还剩三千多，我转给你。”
　　王嘉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回复了一连串的问号。
　　叶尔柯顺手还清了支付宝的欠款，而后把多余的钱全都打给了他，一分未留。
　　收到钱的王嘉立刻打来电话，急问：“二柯，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租什么房子？！”
　　叶尔柯很委屈：“我身上真的没有钱修家具啊，你也不给我时间缓冲一下，所以我就找了一个特别靠谱的大哥，把老房子租给他住住。反正夏天你奶奶来的时候，他就搬走了。”
　　王嘉被他的所作所为气到咳血：“我靠，你还真租了？什么傻逼会从你手里租房啊？”
　　叶尔柯实话实说：“我办了一个假房本，反正借给我和租给别人，对你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相识三四年，王嘉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离谱的思路，却还是十分不情愿地反对：“不成！快把房子给我要回来。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叶尔柯想起楚晗的样子，根本没勇气回去：“我……就在房子外面呢。这怎么要啊？如果要的话，不就是承认我骗了他吗？要赔偿吗？”
　　“他妈的，白痴！你在那儿等我！”王嘉吼了一句，瞬间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如遭雷劈的王嘉带着沈妮匆匆赶来，看见蹲在墙角的叶尔柯，追问道：“他人呢？”
　　叶尔柯指了指房子：“刚拖着行李进去。客厅里的家具我都找师傅修好了，沙发也买了新的。你要是还不满意，等我发了工资，我再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啊？我逼你修家具，是想教育你以后做事小心点。你……”王嘉找不出新的词来骂他。
　　沈妮乐不可支：“我靠，二柯，你的行为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
　　叶尔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现在身无分文，真的没有其他门路呀。除了嘉哥的房子能生钱，还能去哪儿捞钱……而且渣渣现在每天都得吃药输液，那也是一笔开销……”
　　王嘉家境优越，在东川市也不止这一处住处，却仍旧很生气：“那你呢？你现在住哪儿？”
　　“我妈给我租房子的钱都用来修家具了，现在我在宠物医院的集体宿舍里凑合着。”叶尔柯摸摸头。
　　“你傻不傻？这钱我不要了，你把房子要回来住，赶紧把租金还了！”王嘉伸手把他拽起来。
　　叶尔柯摇头：“我不敢。这个租客看起来怪怪的，还是你去吧。”
　　他说完就躲到了沈妮身后。
　　“怪怪的？电话里还跟我说人家多靠谱！”王嘉没好气地说。
　　叶尔柯一脸求助现场观众的胆怯。
　　沈妮说：“你看我干吗？你们俩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当三个年轻人站在墙角鬼鬼祟祟、相互抱怨的时候，楚晗竟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戴上了黑框眼镜，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看起来仍旧不好欺负。
　　王嘉跟叶尔柯对视了两秒。
　　叶尔柯轻声说：“你去沟通吧，我错了，行不行？”
　　楚晗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扶了扶眼镜问：“叶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叶尔柯赶紧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王嘉毕竟仍是一个学生，又对二柯于心不忍，并不想彻底撕破脸将他推入火坑，只得忍气吞声地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操，算了，随便你，我们走吧。”
　　叶尔柯朝楚晗笑了一下，屁颠颠地跟着王嘉和沈妮离开了。

　　三人溜达在路上，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
　　沈妮给叶尔柯使了一个眼色，叶尔柯马上哀求道：“嘉哥，你就别生气了。我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你就看在渣渣受伤的面子上，原谅我，成不？”
　　王嘉伸手就勒住他的细脖子：“你就继续作死吧！渣渣是谁？”
　　叶尔柯挣扎着说道：“我的哈士奇啊。它现在很听我的话，再也不会惹事儿了。那晚肯定是到了新环境太害怕，才一时冲动。”
　　“闭嘴！”王嘉质问道：“你吃饭了没？要不咱们去吃火锅吧？”
　　叶尔柯喜上眉梢。这几天修房子的事搞得他头发都快愁秃了，一直没正经吃东西，马上答应：“好啊好啊！你不生我的气了？”
　　王嘉冷笑：“生你的气，那我这辈子就没别的事可以干了。今天你请客！”
　　叶尔柯两行清泪顿时流了下来：“我已经弹尽粮绝，吃呷哺呷哺行不行？”
　　“最次海底捞，不然老子现在马上转身，去跟人家揭穿你的所作所为。到时候租客报警，我只能袖手旁观！”王嘉威胁道。
　　叶尔柯只得忍痛答应，还关心道：“海底捞就海底捞。你现在住在哪儿呢？我把房子租给人家了，这两个月你也回不去了……”
　　王嘉骂道：“少操心老子。在那个破宿舍里好好躺尸吧你！”
　　始终瞧着他俩拌嘴的沈妮叹气：“哎，昨天还说要亲手宰了二柯，今天就把话抛在脑后了。我发现你俩才是真爱，以后要是咱俩感情危机，第三者肯定是二柯。”
　　叶尔柯不怒，只嫌弃道：“我喜欢萌萌的妹子，而且要很聪明的那种。”
　　“你也只配跟你的渣渣过下半辈子。不要脸，哪个妹子摊上你，那可是倒了大霉了！”王嘉依然骂骂咧咧。
　　叶尔柯倒也不生气，低头按着手机算了起来：“我去商场看过了，其余搞坏的装饰品也要好几万呢。我得年底才能攒够钱，所以分期好不好？我每个月五号准时给你钱。”
　　王嘉因为房子被租掉的事心如死灰，连回答都不想回答，只使劲扯住他的脸：“疼不疼？”
　　叶尔柯挣扎着点头：“放手，放手！”
　　“钱我不稀罕。你每个月五号准时来让我揍一顿，到年底我就把这事忘了。”王嘉无情地丢开他，搂着沈妮便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