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11、11 二柯的新装

　　如果身处古代，楚晗真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因此，叶尔柯对他竟然愿意搭飞机出远门感到十分好奇。接手小柴犬的当天早晨，他便在楚晗家的客厅里探头探脑：“真是稀奇哟。”
　　楚晗刚换了一身风衣出来，疑惑道：“稀奇什么？”
　　“你竟然要去一千公里以外的地方……那不是你一年的移动量吗？”叶尔柯抱着狗说道。
　　“我就是从一千公里外来的。”楚晗随口回答，转身走到餐厅，吃下今天的药。
　　叶尔柯又好奇起来：“你怎么了？”
　　楚晗垂下眼眸：“感冒。”
　　“哦……”叶尔柯点点头，忍不住偷瞄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看起来格外玉树临风的外套。
　　楚晗拿着药瓶想了想，紧紧攥在手里，并不愿意让人注意到真相。
　　幸好叶尔柯粗枝大叶，仍沉浸在对衣服的羡慕里：“只不过是回家办个户口，为什么非要穿得人模狗样的？你的衣服在哪儿买的？”
　　楚晗看了一眼自己才穿上不到五分钟的蓝色风衣，随即会意：“你喜欢？”
　　“我、我只是看看。”叶尔柯见他竟然立刻开始脱衣服，连忙后退。
　　“那就送你吧，无所谓。”楚晗把衣服扔给他，转身上楼去拿拉杆箱，淡淡嘱咐道，“你的责任就是照顾好楚嘟嘟，别的事情不要多问。还有我的书房，绝对不可以进去。”
　　“知道了，我才不想进去呢。”叶尔柯睁着眼睛说瞎话。
　　楚晗不再和他纠缠，只是淡淡一笑，离开老房子，坐上了早已等在门外的出租车。
　　叶尔柯趴在窗户上看着他远走高飞，随后立刻把楚嘟嘟放到地上，拿起那件风衣问：“我穿起来应该更帅吧？”
　　楚嘟嘟眨巴着狗眼，微微歪了歪头。
　　“我不要，我只是试一下而已。”叶尔柯这样解释着，便心安理得地将风衣套上。
　　可惜楚晗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衣服尺寸也足足大了两号，过于宽松，穿在身上丝毫没有刚才的风采。
　　“阿嚏！”楚嘟嘟看着他，打了个大喷嚏。
　　幸好衣服采用了特殊防水面料，十分轻薄。叶尔柯将袖子卷了两圈，又美滋滋地左看右看：“也还不错嘛。等我晚上还回来，嘟嘟再见！哥上完班就来遛你。”
　　说完，这小子便开开心心地偷拿了一盒酸奶，出了门。

　　如今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宠物医院的工作也日益繁忙。
　　二柯原本想狐假虎威地炫耀一下身上的新风衣，结果一进门就换上了白大褂，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等他揉着脖子抬起头时，外面已经繁星满天了。
　　王医生刚替一只误食棒球的德国牧羊犬做完手术，擦着额头上的汗走出来：“你还没撤啊？”
　　叶尔柯说道：“今天输液的特别多，还有一只泰迪眼睛发炎，给它滴眼药水的时候被咬了。”
　　“笨手笨脚。”王医生说道，“帮我把手术台收拾完再走，月底给你发奖金。”
　　“谢谢老王，嘿嘿！”叶尔柯立刻听话地干起活来。
　　结果他还没消完毒，平日里总是花天酒地的王嘉竟然又来了，而且格外夸张，身上竟然套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叶尔柯见状目瞪口呆：“嘉哥，你这几天怎么比美少女战士变身还厉害啊？”
　　王嘉习惯性地冲他发火：“还不是你害的！我奶奶跟我爸说我这个人没正事，我爸就让我去他公司实习！”
　　“这也是为你好，为嘉哥日后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打下良好基础。”叶尔柯狗腿地说道。
　　“抓紧收拾，弄完陪我吃饭去！”王嘉指挥道。
　　“你现在怎么天天缠着我？”叶尔柯不解。
　　王嘉哼了一声：“我这是在为恢复单身生活做准备。单身的人不就应该和朋友待在一起吗？然而我发现自己也没什么朋友。”
　　“……”叶尔柯摸了摸头，转而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以可以，我想吃韩国烤肉。”
　　王嘉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还点上菜了，臭小子！”
　　“疼！”叶尔柯跳到一旁，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出门后，便迎上了哥们怀疑的目光。
　　王嘉问：“你抢钱去了？”
　　叶尔柯摸了摸头：“没有啊……你说这件衣服吗？楚晗借我的！”
　　“他怎么还搭理你？不会是想跟你演《断背山》吧？”王嘉指点道，“这是春季新款，商场卖一万二，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真的吗？”叶尔柯得意起来，“没关系，吃饭的时候我会收起来的。你以为我会把油点溅上去吗？我——他——妈——”
　　就在这家伙手舞足蹈、胡扯个不停时，他一只手竟然拍在了王医生用的不锈钢托盘上。里面的双氧水尚未盖好，稳稳当当地从他身上一路泼到了腿上，半滴都没浪费。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王嘉一时失去了语言：“……”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了！早知道就不穿了！我不配穿好看的衣服！”叶尔柯回过神来，彻底崩溃，抓起纱布使劲擦拭，当然无济于事。
　　“哈哈哈哈哈！”王嘉终于大笑起来，“二柯，你真是个治愈型人才啊！看到你比我还惨，我就放心了！”

　　当晚月色如水，牵着一只萌萌的柴犬，走过铺满梨花的小路，本该是一段浪漫愉快的经历。
　　可叶尔柯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而灰头土脸，失落至极。
　　他从小就总是弄坏别人的玩具，直到现在也没改掉毛手毛脚的缺点。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不穿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借一件好衣服出去招摇呢？
　　现在遭了报应，要是让爸妈知道了，保不齐又是一顿臭骂。
　　“嘟嘟……我该怎么办？”叶尔柯叹气。
　　小柴犬完全不管他，自顾自地朝家走去。
　　叶尔柯把手插进口袋里，喃喃自语：“还是跟楚晗道歉吧。以后再买一件新的还给他。反正犯的错误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此时此刻，远在家乡的楚晗正躺在酒店床上，对着天花板百无聊赖。
　　他在东川市的房子早就买好了，如今只剩下迁走户口，事情也算尘埃落定。
　　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这里有太多他不愿面对、也不希望想起的回忆。当初答应秋辞去东川帮他创办杂志，大概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吧？
　　可当楚晗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时，却又难免感到怅然若失。
　　正陷在愁绪中，丢在枕边的手机清脆地响了一声。
　　楚晗回过神，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存在感十足的二柯。
　　短信里的叶尔柯十分言简意赅，只发来一张不知被什么东西弄得斑斑点点的大衣照片，还有一个“哭……”的表情。不用多解释，显然是又闯祸了。
　　“没关系，反正它已经属于你了。”楚晗眯起眼睛回复。
　　“我会给你买新的。就是因为虚荣臭美，以为偷偷穿一天你也不知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真的QAQ……”叶尔柯的认错态度一如既往地良好。
　　读完短信，楚晗笑着翻了个身，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多年的眼疾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每每看向刺目的电子屏幕，总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但傻傻的叶尔柯仍在不停地骚扰他。
　　“为什么你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啊？这衣服可贵了，我朋友告诉我了。”
　　“喂……你不要不理我啊，我心虚……”
　　“今天楚嘟嘟在外面拉粑粑了……”
　　楚晗被短信提示音吵得皱起眉头，终于再次拿起手机阅读，随后满脸无语：“也不用什么事都告诉我吧？恶心。”
　　叶尔柯精神十足地回复：“你不知道观察动物的粪便，可以了解它们的健康状况吗？我送你一本关于狗狗大便的书吧，我看完以后涨了不少知识！”
　　……
　　楚晗呆滞了两秒，忍不住闷笑起来，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哪个外星球来的物种。
　　幸好正是这一笑，让满腹的离愁别绪再也绷不住半分，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