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既见君子 云胡不乐 因为贺兰将 ...

  •   因为贺兰将军早有吩咐要以礼相待府中的这位小住新客,加上他又是崇正少爷新结交的良朋好友,本身也是潇洒不羁,飞扬跳脱的个性,所以很快尹君卓便与府中之人渐渐都熟络了起来。
      那一日,他闲来无事,便在将军府中四处闲逛,已是入秋时节,大部分的树已渐枯萎,秋风一起落叶便顺着风的方向飘散,于是惆怅之情油然而生,他也不禁跟随着秋叶飘落的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发现在小桥流水的一隅,有亭翼然临于之上,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手持一本书,正细细品读着。
      他见此景便心生一念,于是拾级而上,寻思着要给这位少女一个出其不意。而这位聚精会神的姑娘并未察觉周遭的异动。
      “蕙儿姑娘。”君卓悄悄走到蕙儿身后,大声叫道。
      蕙儿的一惊,正如所料,他向她冁然而笑,问道:“在看什么书?”
      “在看《女诫》。”蕙儿迅速收敛了方才大惊失色之容,答道。
      “你倒是个勤奋的姑娘。”
      “尹公子谬赞了,蕙儿天生愚钝,只能将勤补拙了。叔父说过女子若是做不到聪敏睿智,即便是行止端庄,也是好的,于是从小便教我们读《女诫》。”虽然自君卓初到府中算起,今日乃是与他第二次碰面,而那日他赏评叔父四季竹图时的言论,蕙儿就早已暗自佩服他的见识,可碍于自己女儿家的矜持守礼,竟是不敢与之主动攀谈,故今日就算刚刚被君卓挑弄了一番,她也决没有一丝恼怒之意。
      “同样是贺兰将军教出来的,为何一个是斯文内敛,而另一个却是豪情逸性呢?”君卓口中默默叨念着,似是显得无奈之极。
      “公子你怎知如嫣是个豪情逸性之人?”虽是细声低语,蕙儿也能听得真切,她只是疑惑为何君卓能如此准确的概括出如嫣的性情。
      “我是在说……同样你们都是崇正兄的妹妹,为何你称呼贺兰将军为叔父,而如嫣姑娘称呼其为将军呢?”君卓自知失言,于是急中生智想出了另一个问题以岔开头先的那个问题。
      “公子你有所不知,如嫣并非是大哥的亲妹妹,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她自出生便父母双亡,还在襁褓之中时就被叔父收养了,可虽是这样,我跟如嫣也是胜似姐妹,大哥自是也拿她跟我一视同仁,无半分偏袒,所以他逢人介绍便会说如嫣也是他的妹子。”蕙儿悉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君卓自言自语着。
      此时,一阵秋风萧瑟,吹得树影摩挲,枯叶纷飞,君卓定睛看着树上那片摇摇欲坠的落叶,最终也是难逃飘零的命运,总觉这世间之人,无论贵贱,终归都有各自的归宿,拼力挣扎也罢,乘风破浪也罢,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时的浮华,到了叶落归根的时候,任凭是如何的顽强不屈,最后化作遍地蜉蝣。
      “尹公子,你在想什么?”蕙儿见君卓出神得盯着远处,好奇得问道。
      “想起了以往每逢落花时节,家父生前总会站在一棵杨树旁,风一起树叶便随风落到他的肩上,可他依旧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痴痴地看着远方。”君卓神情略显忧伤,双眼迷离中透着惋惜。
      蕙儿幻想出那时那景,竟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君卓闻之,将望着前方的双眸转而看向了她,四目相对时,蕙儿羞涩的垂下了头,低声说:“我是不是说错了。”
      “你说得没有错,以往不知父亲当时究竟在看什么,想什么,可现在身临其境之时,似是体味到了他的无可奈何,想必父亲那时定是想着这句话,才会不顾秋风凛冽仍置身庭院之中。”
      “听大哥说母亲怀着我的时候父亲就被前齐国的朝中奸臣陷害至死,因此我从未见过父亲的样子,叔父带着贺兰家的族人逃亡至崤山上,后来又被兖州王招致其麾下,我就跟着母亲、大哥和如嫣在叔父的兖州军营中安顿下来,十岁那年,我的母亲也去世了,她走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至亲离去的悲哀,方知及时行孝的重要。”蕙儿试图去抚慰君卓触景伤情之感,将自己亲身的感悟说给他听。
      “及时行孝。”君卓默默重复了一遍,“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光阴,与其对往事追悔莫及,不如珍惜生者,让已故之人安息,活好当下才算不枉此生。蕙儿姑娘,你说得真好。”
      蕙儿以手支颐,耐心听着君卓的评说,正如第一次遇到他时,仔细聆听他的每一句话一样。忽听得那句夸赞,令她羞涩起来,谦虚得说道:“哪里是我说得好,是你解说的好才是。”
      两人你言我语的谈天说地,从奇闻轶事说到了美酒佳肴,从古书典籍又谈到了处世哲学,一时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而与此同时,如嫣则是和崇正给那些恭贺过贺兰将军乔迁之喜的官员们一一回礼。
      驾车人勒住缰绳,马车在一个宅院前停了下来,崇正率先下了车。
      坐在马车上的如嫣还向崇正抱怨着:“就知道崇正哥哥叫我出来定是干这受累的活,这亲妹子和干妹子总归是亲疏有别的。”
      “你这个丫头,等你下了车,看你还敢不敢这样说。”崇正自信满满,似是所有一切都有道不出的玄机,他自有掌控一般。
      “我有何不敢……说。”当如嫣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府邸上赫赫写着“陆宅”二字之时,最后一个“说”字便消失在她的喉咙中,没有了声响。
      她似乎刚刚才弄明白,为何崇正非要叫着她这般辛苦忙碌这一番,如嫣的心思,自小一起长大的崇正自是心如明镜一般,可让一个姑娘没来由的去一个男子的宅邸,他的心里肯定是不许的,于是只能借着回礼的名头,差遣如嫣来到了刚刚到晋阳购置宅院的“陆宅”中,这样一来,于情于理就都说得通了。
      “我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崇正凑到如嫣耳边小声说道,而后又高声说:“剩下的回礼我去送,待我送过之后再回来接你。”崇正说罢,便上了马车。
      依着陆珩贴身侍婢云络的引路,如嫣跟在她后面在府中忽左忽右的穿梭,先是长廊,再是小桥,路过的古朴恬淡的景,倒都是陆珩所推崇的宁静雅致。云络此行不发一言,倒是有些憋坏了一刻都停不住嘴的如嫣,不过只要一想到陆珩哥哥就在离她的不远处,她的心头便像蜜一样甜。
      行至后院,云络便停了下来,示意如嫣独自过去。
      陆珩着一袭淡蓝色窄袖衣衫身姿挺拔的立于靶前,他将手中的弓箭拉满了弦,对准前方数米远的靶心,然后松弦放箭,犹如捕食猎物的野兽一般迅猛,箭毫无悬念得正中靶心,正如他对于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从未失手过一样。
      接着他将手中的弓箭递到了默默站于他身后的如嫣身前,说道:“让我看看你射箭的本事生疏了没有?”
      如嫣犹豫着接过了弓箭,若是没有肩上的伤,射中红心对她来说也绝非难事,可是如今的她,恐怕连拉满弦都成问题。如嫣倒不是刻意要隐瞒自己的伤情,只是不愿扫了对方的雅兴。
      她强忍住了肩上的剧痛,勉强得射了一箭,自然也是不出意外的脱了靶。她将弓箭还了回去,顺势说道:“你的弓我可用着不习惯,这样的比试不公平,不能算我输。”
      陆珩微抿着嘴角浅笑摇头道:“明明是平时疏于练习,你反倒还怪起我的弓来了。”
      “陆珩哥哥,你在晋阳购置了新宅邸,难道是打算在此常住么?”如嫣岔开话题,说道。
      “我正有此意。”陆珩从容答道,因着年龄较如嫣长了十几岁,言谈举止更显老成持重。
      “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么?”如嫣天真纯粹,并未察觉到此语的不妥。可陆珩听了这话,先是微怔了一下,接着又一笑置之,若无其事的说:“若是你想来,跟云络只会一声便是。”
      这时,宅中小厮匆忙行至陆珩身侧,小声耳语了一会便又神色匆匆得离开。而陆珩则是从始至终的镇定自若,话语中永远透着一股中正温和:“跟我到书房来。” 坐到了书房的里屋,透过珠帘,依稀可以望得见立于前厅的陆珩的身影,也能够将帘外的声音听得真切。
      来者见屋中有其他人在场,便迟疑着欲言又止。陆珩看出他的顾忌,对他说道:“屋中并无外人,你但说无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