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村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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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日辉，天下大乱，天将降异凤，破四国而归一。”
“冬凌哥哥，连冬凌哥哥你也觉得我是煞星，不想跟我玩吗？”
“凌儿，凤丝雪梨酥和冰糖葫芦，你会选哪个？”
“吾儿，但逃，莫寻仇……”
“殿下，别回头，快跑，啊——，快，快跑……”
……
滚烫的火焰一下下拼命地舔着我的后背，那灼热的浪潮翻涌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乱的断体残肢，厮杀声、哭喊声、叫骂声衬托着一声声得意猥琐的笑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狂奔、掠夺、杀戮……温热而粘稠的血喷在脸上，覆盖了原来有些干涸的痕迹，浸湿了睫毛顺着脸颊一滴滴的往下淌，精致而稚嫩的小脸上，一双琉璃美目再也不见一点天真烂漫，此时幽暗漆黑的仿佛像是无尽的黑洞，毫无血色的嘴角用力的抿着，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细嫩的小手不停地颤抖，分明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却依旧死死地握着一把短剑，任鲜血顺着手背流下……
“殿下，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得走了。东乾国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北门，北骁国也距离殷都已经不足一百里了。”
“……”
“殿下，您是南风国最后的希望了，陛下和娘娘已经……”
“不，我要见秦艽哥哥，他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秦艽哥哥一定有苦衷的。”
“殿下，东乾国已经下令了，除了玉凤公主，所有皇室首级可换黄金千两，爵升三级啊！”
“不，除非我亲眼看到，不然我不会信的。”
“殿下！”
“这是命令。”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份决绝。
明明如此熟悉的身影，却在此时陌生的令人莫骨悚然，隔着遥遥人群，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样淡淡往这瞥了一眼，一声令下，原本列于两旁的士兵便蜂拥而上，又是一片血海……
本来想要向前的步子收回，向后踉跄了半步，不可置信的望向远处的那个身影，眸子里的箭矢正在迅速放大，眼底仿佛有什么正在破碎，突然一个黑影冲上来，接着一声闷哼。
“青黛！”
“殿下……快……快……跑……”
看着贴身侍女不过瞬间就嘴唇发乌，鼻息全无，整个身子如坠冰窖，紧跟着背后一阵剧痛，意识最后的刹那，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箭上有剧毒！原来……你是真的要杀我。
“殿下，您藏在这别动，臣去引开那些人……”
半夏，你在哪？我好冷……天好黑……
“给我仔细的搜！”
繁灯初上，锦缎绸罗，妙语翩翩，顷刻间只剩兵戈铁马，断体残肢，血流成河……不知是何时的梦初醒，睡眼朦胧间又想起那恍如隔世的日子。屋外的天刚朦朦胧胧的亮起来，川芎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角落里的小木板床上爬了起来，半闭着眼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一看就是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杂货房的样子，但胜在能遮风挡雨，收拾的也还整齐，东墙角放着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的中草药，川芎穿好衣服便拿着那些昨日还未晒干草药先去院子里晾着，然后在院角的井里打了两桶水，洗了把脸，唤了屋里的人一声，开始烧水做饭打扫院子。
果然，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虽然材料有限，早餐只有简单的白米粥和饼子，但到底是一大早上的功夫，粥煮的稠稠烂烂的，刚烙的葱花油饼还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气息，难得的是还有一碟精致的小萝卜咸菜，脆脆咸咸，还有股子甜辣，很是下饭。
屋里的人似乎就是掐准了点出来的，又似乎是被那一股子一股子的葱花油饼的香气才勾了出来，这边饭菜刚一摆上桌，那边一个睡眼朦胧不修边幅的老头儿就坐桌上开始吃。
那老头儿一头稀疏的白发歪歪散散的用一根七扭八歪的桃木簪子簪着，一身不知年月的布衣打着几个补丁，松松散散的在身上挂着，却不难看出衣服下的清瘦，他一手拿着饼，一手揪着自己那撮并不茂密的长胡子，吃的带劲，还时不时趴下身子就着碗喝口粥。
“来来来，师傅尝尝我昨儿刚弄的萝卜咸菜。”川芎，在一旁夹起咸菜，笑得一脸殷勤。想起昨天老头被他因为小白的死哭闹着非要拜师学医术的样子搞的一脸菜色，最后扔下一本书就躲屋里的行为，川芎第一次觉得这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老头竟十分可爱。
老头儿抬起还没睡醒的眼皮，淡淡的撇了身边的小不点一眼，没说什么，但却也吃了那口咸菜。
川芎看了那老头儿对那声师傅没反对，心里便一阵狂喜，立马放下筷子，陈老头没反应过来，冲着老头磕了三个响头，又盛了碗粥，一时间不禁更加殷勤起来。
两年前被老头儿捡来的时候，川芎才不到六岁。当时下着大雨，那黑黑小小的一坨，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还发着高烧一身是血的晕倒在路上，老头儿是被差点绊倒才发现的人，本不想管，但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本来晕倒的小娃死死的抓住老头子的裤脚，怎么都扒不开，也许是不想弄破唯一还算新的裤子，也许是觉得这孩子命不该绝，便给拎回来救了下来。
川芎高烧三天才醒，醒来只说对以前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了，老头儿也没多问就指着门口晒着的草药，让他随便选一味拿过来，当川芎拿着那一块带着浓烈香气的不规则结节状拳形团块回来的时候，川芎这个名字就注定将要跟着他共同经历以后的风风雨雨了。当多年后，这个名字传遍九州大陆时，回想起当年起名字时的懵懂，川芎也不禁莞尔。
这两年，老头儿没对他多好，但也没多难为他，吃的不好也不差，但是胜在管够。但到底是寄人篱下，或许出于对空白记忆里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的依恋和信任，或许出于对老头冷淡态度的不安和讨好，或许出于那种对人情世故近乎直觉的敏感，川芎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乖巧，小小的人，病一好就抱着那比它还高的扫把在满是落叶的院子开始洒扫……就连本来的饭食，在一次川芎吃了那一锅顿胡成不知道是什么的菜，连吐带泄三天才好之后，也变成了他的事。
对于这些事，老头开始到是还阻止过，毕竟那么小的孩子……但后来看到他小小的脸上的不安时，心中莫名的又酸又热，竟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虽看起来还像往日里那般冷漠，但心里不知某处却在被这小娃一点点软化。
平日里老头儿出去给人看病，川芎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着就溜到村里唯一的学堂门口偷听，老头儿从不多管，虽从不主动教他什么，但川芎有时好奇问的时候也不会藏私。有时川芎上山采药，捡回受伤的兔子，他就学治，老头儿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情好时也多半会指点一下他的错处。
这边饭还没吃完，门口就传来“嘭嘭”的砸门声。
“李老头～李老头～俺胖婶儿家的二柱子叫人给揍了，正晕着呢，口吐白沫，只进气怕都没出气了！”川芎跑到门口，还没等开门就听到门外的人喊道，这是村里胖婶儿隔壁家狗蛋的声音。
“哎呀，小川芎，李老头呢，快教他出来吧，怕再晚到了人就没了！”狗蛋一脸焦急，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余惊未定的后怕。
村子不大，从南头走到北头也不过一刻钟的一刻钟的功夫，李老头家在村子的最北头，屋后种了些草药，再往后面紧靠着就是山，算是上村子里最偏的一家了。
李老头估计是在里屋听见了话，拿了药箱，也不用小川芎背，一手还捏了半块没啃完饼便走了出来。
昨天刚算是拜了师，今儿一早就有病要去看，小川芎自然顾不上早饭还没吃几口，掩了门就追了出来。
二柱子是大早上要去地里干活的，村口遇见了一群外乡人，本来也就是问问路，也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这二柱子虽说平日里总在田间劳作，看着也结实，结果被外乡人里那个膘肥体壮，面相凶狠的汉子，狠狠的几下，没等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撂地下起不来了。
到胖婶儿家时，门口已经叽叽喳喳围了不少人，见到李老头连忙让出条道来。
院子里，一个陌生中年人正跟村长和胖婶儿家的男人说着什么，看表情倒是确实有几分愧疚，几分歉意。一旁，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正一脸不情愿的低头站着，胖婶儿在一边手里拿着刀一边指着他边哭边骂，要不是一旁的人拦着，怕早一刀过去砍了那让他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知的罪魁祸首了。
靠着堂屋门口站着的六七个陌生人，各个穿着精致，气质不凡。川芎搭眼望去，便被其中一个人影硬生生的扯住了视线，死死地，怎么都离不开。一身绣着墨绿色竹叶暗纹的淡青色华服在柔软的阳光中随风轻轻摇摆，翡翠玉冠将满头乌发细细的束着，精致优雅而不显古板，他的皮肤很白，细腻的脸庞，修长的玉颈，在阳光下仿若半透明的玉石，散发着淡淡乳白的光晕，一个词就这样直直出现在川芎大脑里，冰肌玉肤。此时他正微微抬头，望着院子里的树，仿佛只是认真地看那棵树，又仿佛在思考些什么，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却偏偏散发出无形的气场，硬生生吸住了人所有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撇开头去。
就在这时，那双精致的眼眸，轻轻地望过来，仿佛山涧流淌的最清澈的甘泉，又仿佛是笼罩山林最轻柔的月光，一眼就醉了那人们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川芎就这样愣愣地望进那双眼眸，整个人都融化在了那片皎洁的光芒中，从胸口涌出一阵暖流，沿着全身蔓延，一点点治愈着深处不为人知的伤口……
“李老，您可来了！二柱子就在里面躺着呢！”村长焦急又略带紧张的声音让川芎浑身一震，清醒过来。再看时，那华服少年正朝他淡淡微笑，川芎用力的掐着手心，朝他呲牙一笑，就跟着李老头进了里屋。
那华服少年，看着那仿若逃离的匆匆背影和刚刚那个奇怪又灿烂的笑容，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添了一分。
是个有趣的小女孩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村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