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组员正式到科室报道,是宋清癯安排的去处。
最后,他看了看锦灯,“昨日你已来报道,是否要继续跟赵医生?”
她犹豫。
他抬头看她。
“……我可否跟你?”
他嗯了一声,在她的名字后写了个宋字。
“我是全日无休,你按行政班来即可。”
“好。”
过后组员纷纷羡慕她胆大好运。
宋清癯只带她一个学生。
锦灯把科室所有病人详细情况背得滚瓜烂熟,以应付他时不时的提问。
她不知他每日哪来那么多精力,又要顾着科室所有病人又要出会诊改病程带见习生,一周没到她已精疲力尽。
下班后和太后抱怨,太后言简意赅,揾食不易。
忙归忙,锦灯是很喜欢宋清癯的。
他话很少,但几乎手把手教她。她多幸运。
组员似乎个个对他感兴趣,偶尔聚在一起用餐总会不停询问她有关他的事。
但锦灯对他其实知之甚少。
“好神奇,宋清癯竟没有任何八卦。”组员于欣然不可置信。
锦灯默默看她。
“宋清癯喜欢吃什么?”
“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天!”于欣然惊讶,兴致勃勃,“他喝什么饮料?茶?可乐?咖啡?”
“他只喝矿泉水。”
“他不抽烟?”
“从不。”
“你跟他一周下来,是否看到他接过私人电话?”
“没有,全是公事。”
“呵,真是个无聊的人。”
锦灯不置可否。
周末锦灯休息,她回校图书馆看书,自习室尽是抱书占座的考研党。太后作为考研党之一忙得蓬头垢面。
太后决定转行。
她的理由是,活着已经好难,我不想每日面对自己的失望。
“医疗作用有限,整日面对死亡你不会觉得窒息?”
“人人都会死。”
太后点头,“是,人都是要死的,但活着的人怎么办。尚无生存能力的小女孩失去父母,她该怎么办?她以后还会笑出声吗?还有人给她过生日吗?是否会有人好好照顾她?”
“你总是想太多。”
“是,这本应是上帝该解决的问题。”
关于这一问题她们也只讨论过一次,无法互相理解。或许就像太后说的,这本应该是上帝该解决的问题。
锦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面对病人死亡的时候,那是上个科室的事。
那位病人是肝癌晚期,腹部僵硬得似木板,前一天他还能从病房走到医生值班室和医生说自己肚子很痛需要止痛药,次日傍晚就肝癌细胞破裂去世。他整个人慢慢失去意识,身体变凉变硬,手指卷曲,甲床变紫。去世这年他正三十四岁。
她那时正忙着抢救,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女儿是如何悲痛如何嚎啕大哭。
或许这就是她和太后的区别。
这日还没到科室她就接到宋清癯的电话,他让她买一份早餐到急诊科交给某护士。
她还以为他是到急诊科出会诊忙到现在,赶忙道,“我马上去。”
“不用急。”那头却语气平平。
她愣了一下,还是迅速买完东西到急诊科去了。
把早餐交给指定护士,刚走出急诊科,便在走廊尽头看见宋清癯,她诧异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老师……”
他低头道,“走吧。”
她看着他眉间郁郁的样子,没有多问。
那这份早餐是买给谁的呢。她想。
他们要赶着回去交班。从急诊科到内科大楼要经过车库门口,走着走着,宋清癯突然三两下脱下白大褂,他动作极快,把白大褂塞她怀里,“拿着。”而后疾步走到刚从车库跑出来一男人面前,挥拳打了过去。
锦灯抱着白蠊幽康煽诖簟
那男人亦是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人互相殴打起来。
她听到众人口中温文尔雅的男神宋清癯边挥拳边说。
\\\"谢逸长,她当年才十七岁!还未成年!你怎么敢!\\\"
谢逸长?她瞪大眼睛仔细去看。
旁边很快有人过来围观,并有人阻拦,把这俩正打架的男人分开。
宋清癯右边颧骨通红,似乎是被打了一拳,怒气腾腾。
那谢逸长冷冷一笑,“一切是她自愿,与你何干。”他说完就往急诊楼走了,脚步匆忙。
锦灯似乎知道那份早餐是为谁买的了。
她心里同情,忍不住看了一眼宋清癯。
他垂着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失落极了,像败家犬。
啊,虽然用“败家犬”来形容他不太合适,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劝架与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锦灯看到几个保安正走过来,她拢了拢怀中的白大褂,道,“老师,我们走吧。”
她示意他保安过来就很麻烦了,说不定会通知科室主任与医务部。
他定定站着,半晌,接过她手中的白大褂给自己披上。
“……不要说出去。”他淡淡道,径自往前走。
锦灯赶紧跟上。
周一主任大查房,所有人都围在病人床前听主管医师做口头交班。
宋清癯一贯沉默,抱着胸倚在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主任突发奇想去看一位半夜收进来的病人。
他们一边走一边交代病情。
“她既往有十五年的精神分裂病史,现在服用……”宋清癯突然回头看锦灯一眼。
她心领神会赶紧接上,“利培酮,2 qd。”
他看着她,眼里似是赞许。
锦灯莫名地松了口气。
查完房锦灯默默跟在他身后,他说,“回办公室等我。”
也没说去哪里。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值班室开始一天工作。
不久后宋清癯走进来,他似乎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鬓角沾着水,眸色深深,睫毛也湿润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一齐默默盯着电脑看。
她点了电脑桌面右上角闪烁着蓝光的圆点,接收会诊申请,一个个点开查看。
他们没有说话。
他沉默,许久许久。
“不如我去帮你买杯咖啡?”锦灯这样说。
宋清癯还没应声呢,经过的老师就说,“哎,那顺便帮我带一杯。”
锦灯无奈地看往宋清癯。
他这才点头,“好,”停了下,又补充说,“找个人和你去。”
锦灯才不会找人去。
她一个人,先去了急诊科。
那位护士却告知她,“你来迟了,他们刚走。”
锦灯跑到车库门口,定定站在那里看着进进出出车辆。
过一会,一辆黑色车辆从车库缓缓驶出,他们恰好开着车窗,驾驶人正是谢逸长,副驾驶车位上的女子留着半长头发,她看起来很疲倦,小圆脸半倚在座椅中,皮肤白得透亮,眼睛无神地看着车窗外。
她的目光从锦灯身上轻轻划过。
果真是陈禧意。
锦灯目光澄澈,近乎冷漠地看着车子开走。
这些是宋清癯的劫数,不是她的。
锦灯曾与太后说过一个“少年穷”的故事。
少年青梅竹马的恋人因母亲身患重病无钱医治投往富家子的怀抱,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青梅被无良富家子玩弄的事情,这里的富家子化身救苦救难的英雄,既帮扶了青梅的母亲又拯救了青梅。从头到尾被抛弃的也只有竹马。
他们三人谁都没有错,无人可怪才最悲惨。
故事很简单,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太后听得满目凄然,“这少年的余生都被抛弃了。”
“他或许会永远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