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90、处理

　　外面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房间里的四个青年全都冲了出去，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就散落着两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沈琴双眼通红，左手用力的姿势昭示了她就是这变故的制造者。

　　沈俊浩看到在她对面，蜷缩在一起惊魂未定的母亲和二婶。

　　“大哥、二哥！我真后悔当年没跟你们打那场官司！”沈琴气的发抖，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沈大力和沈二力，“当年我们家苏临躺在医院就要挺不过来了，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现在你们怎么有脸放纵婆娘来我家说这种话？！”

　　苏临比她冷静很多，站起来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别把自己气坏了，好好说。”

　　幸好这样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不然也真的是会被气死的。

　　“妈！”沈俊浩受不了了，他看着这样的场景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几乎又要崩溃，“你答应过我不会气到小姑的！”

　　沈悦芝一语不发，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苏糖走过去，从窄窄的缝隙里挤到沈琴和苏临面前，张开双臂把在自己面前已经显得矮小的沈琴搂到自己怀里：“婶子，这些事让哥来处理吧。”

　　他温柔地轻拍沈琴的背，双眼却望着她身边的苏临。后者会意，也轻声道：“咱们先出去走一圈，让齐齐和阿糖来处理吧，行吗？”

　　沈琴绷得极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不用给他们留面子，都交给你们了。”

　　她低着头，在苏临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浩浩，悦芝，你们留在这里陪一下你们妈妈。”苏齐眉眼沉静，而后又淡淡地扫了沈大力和沈二力一眼，“大舅，二舅，你们能跟我到里屋谈谈吗？”

　　手足无措的两个男人站起来，默默无语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苏糖则在沈琴原本的位置坐下了。

　　沈大舅妈也低头抹眼泪，刚才她被忽然发狂的沈琴吓到，后来又被儿子吼了一声，这个时候心里脆弱情绪也有点失控。

　　沈俊浩一见她的眼泪就没辙，快步走到她身边安抚她：“哎你又哭什么！我也是着急才大声地说你一句，你看看你动不动就哭，哎呀日子哪有这么苦……”

　　沈悦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靠近那个除了受惊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女人。

　　苏糖分析能力不弱，就算没有苏齐看的那么清楚，大方向还是站的住的。沈俊浩的母亲明显就是被面前这个面相刻薄的女人撺掇的，顶多就是个陪客，她才是真正打自家主意的人。

　　“浩浩哥，你真没用。”

　　他冷不丁这一句，客厅里其他四个人都愣住了。

　　沈俊浩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苏糖我知道你文化高，但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儿子！你才这么点大，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学习没你好就没用吗？！我儿子轮的到你说吗？！”沈大舅妈停止啜泣，气愤地指着苏糖的鼻子大骂。

　　“觉得他没用的是您，不是我。”苏糖一点也不怕她，静静地看着她，“不是您觉得他没本事赚大钱吗？您要是觉得他有用，觉得他能靠自己赚钱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您还来这里干这戳脊梁骨的事情干什么呢？”

　　沈大舅妈哑了，不可否认，她之所以跟着悦芝妈来这里“投资”拿“分红”，是想能赚点给儿子再市里买房子的钱。

　　现在这年头，男孩家里要是没房没车哪有女孩子肯嫁。他们现在那村也太偏了，在市里人眼里他们就是山里人，是比一般人要低一个档次的。浩浩现在也不小了，却还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她觉得肯定是因为人家看不上自家条件，所以这两年一天比一天着急，天天想着怎么能多赚点钱赶紧把儿子的身价抬一抬。

　　“你还小，你不知道现在生活压力有多大，你知不知道在市里买一套房子要多少钱，就一个六十多平方的小套间就要九十来万。浩浩才毕业，要是家里不给他……”

　　“妈！”沈俊浩忍无可忍，“咱们有多大能力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不用你们给我买房买车，钱我自己会努力去赚的。”

　　“你懂什么！”沈大舅妈瞪他，“你现在工资才多少，一个月三千还不如你爸赚的多呢，照这个进度你什么时候才攒的起首付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娶回家来？”

　　沈俊浩果真从他妈的话里听出“你那么没用” 的意思，又是羞又是气：“我现在实习期才只有三千好不好，而且这只是大二暑假找的工作，等大三暑假我一定会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的，然后大四正式出去实习肯定还能再好一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好吗？”

　　“而且我有女朋友啊，大一就在一起了，就是没跟你们说过而已！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好吗？到底在你眼里你儿子是有多没用啊！”

　　他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长串，沈大舅妈都听傻眼了。

　　这样说来，其实她的浩浩也还是挺厉害的啊。

　　沈俊浩的语气也软下来：“妈，咱们不要掺和在苏齐家的产业里了好吗？人家需要钱缺钱你拿钱给人家那才叫投资，人家现在不缺钱你强行插进去想分一杯羹那叫占便宜，明白了吗？你就相信你儿子吧，以后保准让你过上好日子，好吗？”

　　沈大舅妈眼眶一红，浩浩性子皮是皮了一些，但这孩子从小对自己都是孝顺的，和沈大力吵架的时候这孩子也多数都向着自己……

　　“好，这次是妈错了，以后妈再也不乱拿主意了。”

　　沈俊浩眉开眼笑地摸摸他妈乱糟糟的头发：“妈你太明白事理了！咦，你上次染的头发长长了一大截现在不好看了，要不等我发工资了再带你去染个新的吧……”

　　他们母子俩说通了，沈二舅妈的脸色却越发不好。

　　有力的援手少了一个，只剩她一个人那可咋办！

　　沈悦芝看到苏糖一两句话就把大伯母给整明白了，看了看自家黑着脸的母亲，她有点心动。磨磨蹭蹭走到苏糖身边，她小声问：“苏糖，你能不能也给我妈说说？”

　　苏糖摇摇头：“浩浩哥妈妈心软，你妈妈心硬。对不起，悦芝姐，我无能为力。”

　　沈大舅妈听到了这一句话，以前对苏糖这种好学生的好感又焕发了。果然读书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听听这话说的多好。

　　沈俊浩看着自家妈妈无语，您又在得意什么，都差点把您亲儿子亲老公逼疯了。

　　苏糖说的是实话，能为了钱不顾女儿感受的母亲，那颗心肯定硬的堪比金刚石了。

　　他对付不了不要脸也不要感情的人，丝毫办法都没有。

　　“苏糖啊，二舅妈跟你说，你们现在店开多了是不是，那自己管不过来肯定得交给别人打理。那你想啊，交给别人倒还真不如交给自家人放心是不是？”沈二舅妈立即换了一种方案，既然分红的事情泡汤了，那能管个店也得不少钱吧。

　　“我这一整天也没事，不如你跟你哥说，让二舅妈来帮你们管着，保证那些偷油贼一口也舔不走！”

　　“谁管店这事我哥一个人做不了主。”苏糖摇头。

　　“哈？苏糖，你可别逗二舅妈，这你哥的店你哥还能做不了主？”沈二舅妈一脸不相信，“那还有谁能做主？”

　　苏糖指了指自己：“我。”

　　沈二舅妈笑了：“你看看你，净跟二舅妈开玩笑呢。”

　　“我不会把店交给你管的，就算我哥同意也没用。”

　　那张尖酸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苏糖，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说实话你还没有我们和苏齐亲呢！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悦芝看不下去，转身直接出门了。走出苏齐家大院没几步，她就难受的不行蹲在地上哭了。

　　为什么她妈妈会变成现在这样？家里也没有穷到那份上啊，吃得饱穿得暖，这是干嘛呢……

　　“难为你了。”

　　沈琴他们即使出去了也没敢走远，就在大门外头的树底下站着，正担心里头的状况时看到沈悦芝跑出来，然后这么大的太阳就蹲在地上哭了。

　　沈悦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是自家一直对不起的小姑，对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她忍不住抓着对方的裤子嚎啕大哭起来：“小姑，我妈没救了……”

　　沈琴俯下身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没事的，你长大了，慢慢都会好的。”

　　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沈俊浩看着都有点儿发憷。

　　“我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不喜欢你，所以绝对不会交给你管。你看我哥是听你这种气坏了婶子的人，还是听我的！”

　　苏糖拉的一手好仇恨，沈二舅妈一张脸都扭曲了：“小畜生——”

　　“住嘴！”谈完了的苏齐和沈家两个舅舅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苏齐怒不可遏，“这里是我家！也是阿糖的家！在我们家你都敢说这样的话，到了外头你还想怎么说？！”

　　沈二力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走，我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沈二舅妈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跟他撕扯：“沈二力你居然要跟我离婚？！你这个窝囊废居然也要跟我离婚？！”

　　沈二力红着眼吼：“窝囊废也要爷们一次！这婚老子离定了！家里的东西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我只要两个孩子！现在就去离！”

　　“你……”沈二舅妈停止了扭打，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沈二力，“你真要跟我离婚？”

　　“离！早该离了！”

　　沈二舅妈哇地一声就哭了，她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沈二力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为这个家没日没夜的操劳你居然还要跟我离婚！老天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场其余人面面相觑，真是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