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7、登记

　　上了几天学之后，苏齐觉得上学真的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情，上课的时候不能乱说话不能做小动作，下课时不能在教室或走廊追逐打闹，被老师发现就要挨骂，放学后还不能痛痛快快的玩因为要先写作业……

　　他不由打起退堂鼓，要不等他给小孩取好名字，他就不去上学了？

　　反正他也学不好，这样说来他妈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苏齐拍板。

　　他潦草的把自己的作业乱写一通，就高高兴兴地去找小孩儿玩了。

　　小孩虽然才六岁，因为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真的要做很多事情。人家得起早去洗衣服，还要去地里翻拣人家不要的蔫儿吧唧的菜叶，他自己家还有村里汉子看不过去给撒的一小片菜地。

　　他自己学着打理，不过年纪小也只知道给浇浇水拔拔草什么的，后来还学会捉虫，把虫子捉来之后就统一送到苏齐家里去，喂那两只老母鸡。托了苏齐的福，苏齐爷爷做农活时要是肥够用，还能给点肥。

　　小菜地不说长势良好，也没有病歪歪稀稀疏疏的。

　　小孩的爸爸已经跑了两年了，还好扔下他们孤儿寡母的时候正是收了谷子的时节，那狠心的男人也没有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余下的几百这么些时间也花的干干净净的，谷子也差不多吃完了。

　　以前的时候，小孩就算年纪小也知道谷子带壳不能吃，每当大米快吃完的时候，就往村口一蹲，看谁家带了谷子出来，就眼巴巴地凑上去。

　　大人一般经不住小孩这么看，就会主动张嘴，然后由小孩带着去他家里的粮仓拿一袋谷子，吃点力拉到镇上去再把脱好壳的大米拉回来。

　　白米村里人是不会贪走的，毕竟人家这么不好过了还做这种事是要遭天谴的，不过那袋糠就当辛苦费直接拿走了，家里有猪的就喂猪，不然拿去肥田也行。

　　苏齐找到他的时候，小孩正和苏齐爷爷在一起做农活呢。

　　“二娃子，这边再给添一点水。”苏老汉抹了一把汗，直起腰捶了捶背。

　　小孩迈着小步子拿个木瓢，小心地洒了一点下去：“够吗？”

　　苏齐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爷爷刚抹过汗的手按到了小孩头上一阵乱揉，笑声震天：“够，刚刚好，二娃子真聪敏！”

　　苏齐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到嘴边，大喊一声：“小孩儿——”

　　小孩眼睛一亮，小腰一扭转过身就看到了苏齐，马上就扔下了手里的水瓢跑过去，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苏齐抬头挺胸，像刚刚斗战胜利的小公鸡，得意地瞧了一眼他爷爷，果然小孩还是最亲近他。

　　“爷爷，我带他去玩会儿，您辛苦啦。”

　　苏爷爷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二娃子跟着我在这儿忙半天了。”

　　苏齐一把拽上小孩，两人笑嘻嘻就跑了。

　　苏齐会玩，上山下水都能尽兴，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几下就爬上了一棵树，慢慢接近鸟窝把里面的鸟蛋掏出来放到自己胸前的衣兜里，小心护着滑下来。

　　“拿着，等回家放进鸡窝里把它孵出来，再让母鸡带着，以后小鸟就能变成不会飞会下蛋的小母鸟。那我们就天天都有小鸟蛋吃了，一口一个。”

　　苏齐大言不惭，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小孩对他那是百分百的信任，点点头：“那我们要养好多好多的小母鸟，然后生好多好多的蛋。”

　　等苏齐又带着小孩下河摸了两条小鱼，两人连蹦带跳的就回家了。

　　苏齐领着小孩刚踏进家门，沈琴就急匆匆的出来了，把小孩拉过去还冲后头笑了一声：“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孩子，特别乖巧，您们给看看吧。”

　　苏齐这才发现自家屋子里还多了三个没见过的陌生人，一女二男，穿的都挺洋气，女的手上还拿了一本登记簿，男人斜挎的大包拉链没拉上，露出一卷的表格。

　　女人看着脸红扑扑圆润润的孩子，觉得沈琴夸张了，这孩子长得这样好，精神十足的，能是一个傻子娘带出来的吗？

　　看着倒比这么几村走下来许多孩子健康红润。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沈琴一眼：这不会是想讹个低保的吧！

　　看着她跟挑小猪仔似的又摸小孩小脸又捏小耳朵的，而且脸上的表情也不好，苏齐就不高兴了，他冲过去一把就把小孩拽回来护在自己身后，戒备地盯着女人：“你干什么？！”

　　沈琴怕他坏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吼道：“齐齐你别胡闹，这是来给二娃子登记户口，得让他们把二娃子家里的情况弄清楚才行！”

　　苏齐不服气：“那也不能这么看啊，哪有一脸嫌弃不相信似的，又捏脸还拽耳朵的！”

　　他这话一说完，屋里的四个大人都有点尴尬，小孩乖乖地躲在他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苏齐双手环胸，一副守护者的架势：“你们想问什么，都跟我说吧，他是我小弟，他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

　　沈琴小声骂：“有你什么事儿！滚边儿去。”

　　其中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男人爽朗地笑了一声，化解了满室的尴尬：“没事没事，我们问他也是一样的。小孩，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想调查一下你小弟家庭的情况，你想啊，以后你小弟总要上学的吧，上学是要户口才能上的，你小弟现在还没上户口，要是再不给我们弄清楚，你小弟以后就上不了学了。”

　　络腮胡想吓吓他，没想到苏齐比他想象中知道的多，只见这个八岁的孩子一声冷笑：“您可别唬我了，我听人家说过，没有超生户口是一定能上的，我小弟家就他一个小孩儿，你们凭啥不给上户口！”

　　“哈哈哈，行行行！你果然有大哥的风范！那我就再多跟你说一点。”络腮胡也不介意被个孩子戳漏了出糗，反而大声笑着说更多，“你知道低保吗？如果达到低保户的申请标准，你小弟家每个月能拿到六十块钱，他和他妈妈就能吃饱一点了。”

　　苏齐想了想，点头：“那你问吧。”一边说着一边牵住了小孩的手，大拇指蹭蹭小孩的掌心。

　　络腮胡叹一声好，正经起来问道：“你小弟今年多大了？”

　　“六岁！”

　　“家里都还有谁？”

　　“还有一个妈妈，不过脑子不正常，都是小孩照顾她的。”

　　络腮胡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这小孩心眼应该没那多，不会刻意编谎话骗人，刚才自己一行也已经去看过那个傻子了，确实看起来不大正常，接下来要确认的就是亲属问题了。

　　这苏家村都姓苏，也不知道谁和谁是不是亲属关系。

　　“你小弟平常还有其他人照顾吗？他还有没有亲戚什么的？”

　　苏齐想都不用想：“没有，小孩都快饿死了也没见谁来看过小孩。我听村里的大人说，小孩的外公外婆只有小孩妈妈一个孩子，后来两个老人死了，小孩妈妈傻了，小孩爸爸也跑了，他们家就彻底不行了。”

　　络腮胡点点头，也许村里还有一些沾亲带故的，那肯定也是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家往来了。

　　“我们看你小弟精神头不错，脸色也好看，你怎么说他要饿死了？”络腮胡忍不住要逗逗他。

　　说到这个，苏齐可自豪了：“那都是我喂的！我会掏鸟窝，也会抓鱼，还会摘野山果！他现在都长高了，也重了呢！”他把小孩拉出来，给他们看小孩的胳膊，“你们看，现在有肉一点了，以前细手细脚的，我都怕带他玩儿的时候给折了！”

　　他摸摸小孩的脸蛋儿，嘻嘻笑道：“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这张小肉脸！”

　　小孩随他摸，末了小声道：“谢谢哥哥。”

　　“我是你哥嘛，不用谢！”苏齐霸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双手负到背后，小大人似的看向三人，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轮，“你们问完了吗？到底能不能给办啊！还有那个户口！”

　　没想到还是这个小子先绕回到正事，女人觉得他有趣，当下点头，还走过去拍了拍苏齐的肩膀：“你是个好小孩儿啊！户口这个事情我们现在只是走访调查，登记一下没有上户口的，你们得填一张表格，然后自己把材料送到派出所登记，至于低保户，我们也会先知会一声的，你们到时候去政府走个流程就行了。”

　　他们帮着填了登记表格就走了，毕竟该说的沈琴都说了，问苏齐也就是求证一下罢了。

　　沈琴也很高兴，如果苏绣秀家能够申请到低保，那他们娘儿俩的日子就会好过点，自己就有理由不让孩子端着鸡蛋还有其他自己也舍不得吃的东西给二娃子了！

　　“二娃子，你带我去你家把东西都找全了，明天咱们就去把东西办下来！”

　　小孩期待地问：“婶子，那我要取名字了吗？”

　　苏齐一愣，这可不妙啊，他还没有学到什么字呢，现在就取哪里取得出来好名字呢！

　　小孩看完沈琴，又去看苏齐，直把苏齐看得眼神游移。

　　苏齐不愿意在小孩面前露拙，只能硬着头皮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等明天去了我再告诉你们！”

　　沈琴笑说：“你这孩子，还会吊人胃口呢！”

　　苏齐在小孩崇拜的目光里，僵硬地挺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