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5、上学

　　半个多月后，在温和得没有一点威慑力的阳光下，这一场雪终于化干净了。孩子们堆的雪人在孩子们精心的保护下延长了四五天的寿命，最终也化为一滩水渗到地下去了。好在孩子们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也没有人哭闹。

　　苏齐认识了不少小伙伴，也大致了解了村里孩子的情况。

　　苏家村里像他那般大的孩子不多，也就十个左右。这其中还只有两个女孩，其他的都是男孩子。不过这对苏齐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女孩子太麻烦了！据他在他外婆家从他小表妹们那儿得来的经验，女孩子这种生物不能随便招惹，实在太可怕了！

　　苏家村大概只有三十多户人家，还零零散散分开来，可能是因为与外界交流不便，小村子内部走动还算比较勤快。苏齐还发现这里的人特迷信，对，就是迷信，这是他跟他爸在外头学的新词汇。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说晦气，说什么风水不好之类的。对苏齐来说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群被剁了尾巴的狗。说是白狗身上的毛如果有杂色就要把尾巴剁掉不然就会倒霉……苏齐对此嗤之以鼻，全部都是白色的毛的狗一点都不可爱，带点斑点才好看呢！全是胡说八道！

　　苏齐坚信自己是科学的捍卫者。

　　也许是因为苏齐在外头学的东西比这帮还没出过这小山村的孩子们知道的多的多，他随便给他们描述一下外头的世界都会得到一阵阵的惊呼声和各种羡慕的眼神。

　　于是他就找个时间召集孩子们开个大会，专门讲这些东西，他的老大地位，就这么一点点被巩固了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的飞快，苏齐对这个小村庄的生活节奏也愈发熟悉。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后于就去找小孩。一般小孩起的比他晚些，然后拉着他去找下田的苏爷爷，两人一块帮忙拔拔草摘摘叶子什么的，要不就是屁颠颠拿个小勺子小桶给苏爷爷指定的一块地浇水，也不觉得辛苦。

　　他们俩在一块一边说话一边做事，反倒像是个乐子。这下小孩跟村里的大人接触的多了起来，在苏齐的带领下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叫上一大圈，大人们也开始除了同情之外有点喜欢上这个平时讷讷不说话的孩子。苏齐一家也开始大大方方进出小孩家，大概是顾着小孩子的面子，村里的闲话竟也没有多起来，除了个别人还在嚼舌根，其他人似乎都认同了这一家子的行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沈琴现在对小孩也很亲热，因为她发现只要小孩在自己宝贝儿子就坐得住，沉得下来。已经相处几个月有些了解自己儿子性格的她虽惊讶于小孩带来的特殊效果，但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苏爷爷也高兴得很，虽然山里孩子大多比较听话懂事，可谁家孩子也没懂事成这样啊，天天早上跟着下地，还一来就是俩。而且俩孩子做活也细致，从没踩着菜苗。孩子们难免犯懒，所以只有吃饭的时候田里才会有像苏齐这么大的孩子出现喊大人回去吃饭或是送饭过来，其余时间基本是见不到的。就是再大点十多岁的孩子也少，谁愿意去干那活儿，趁着家里人没吩咐好不容易得了空儿玩都来不及呢。

　　所以苏爷爷在田里劳作时总能收到很多羡慕的眼神和听到各种夸赞的话，这让他好不得意。不过苏爷爷也没敢让孩子在田里久待，也就允许他们早上和傍晚的时候来帮帮忙，大太阳的时间都是早早打发他们去凉快的地方玩儿去。

　　一般来说吃完午饭大概十二点半到两点这段时间是苏齐的个人表演时间，小孩子们会自己带凳子过来依次排好围成一个圈，把苏齐围在中间，听他讲各种没听过的故事。苏齐有时候讲些自己从外头听来的奇奇怪怪的故事，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人，兴致来了就自己胡编乱造吹上一通，照样博得满堂喝彩。

　　这时候小孩就会拿个小板凳乖乖坐在苏齐身边，等苏齐说到激动的地方时，他就会鼓掌，四周的孩子也就跟着鼓掌，弄得十分热闹。

　　有时候得空的大人也会过来插一脚，拆台起哄的都有。

　　夏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来了。

　　苏齐那些小了的穿不了的衣服都被他拿来送给了小孩，小孩终于不用去捡人家扔掉的穿了。

　　小孩穿着本是蓝色的却被洗的几乎褪成白色的短袖，领子和下摆都破破烂烂的，拖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桶，趁着清晨太阳还不是很热到河边去洗衣服。苏齐起床后去他家找他没找着人就想着小孩肯定是去洗衣服了，立刻就折返回去，沿着小路去找他。这小孩儿，倒是爱干净的很。

　　苏齐自己就无所谓了，只要衣服穿着没有味道，他是不介意穿几天的，可这小屁孩每天都要换衣裳，然后起个大早去洗，要不是这条小河水浅没什么危险，恐怕会有很多人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果然苏齐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他，心里冷哼道：算你还机灵，知道在树荫下躲躲太阳……即使现在还不是非常烫人。

　　“小孩，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早上来找你我帮你一起洗的，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小孩低头摸摸自己的手掌，然后抬头冲苏齐笑了笑：“我自己可以洗的。”

　　苏齐怒道：“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你居然不听我的话！”

　　小孩扒拉两下衣服，放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搓了几下。这块石头大概是常来洗衣服的妈妈奶奶们准备的，还挺好用。“我听哥哥话的，没有不听话。”

　　“你哪里听我话了？！”

　　“可是你现在找到我了。”

　　“……”

　　苏齐一时想不出话反驳，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能说！想了很久还是没辙，只能认命地蹲下身，从桶里拿出一件小孩他妈的衣裳，啪啪往石头上甩了几下，拧把水，又啪啪甩几下，再次拧水……然后就放到一边了，最后如法炮制了剩下的衣服，小孩才刚洗完手里的一件。

　　“你看都洗完了！”苏齐觉得自己太能干了，这洗衣服多快多省事儿啊。

　　小孩默默地把自己洗的放到一边，拿起苏齐洗完了，一件件又开始洗刷起来。他在无声的传达着一个讯息：你洗的不干净……

　　苏齐觉得自己受伤了，他挫败地坐下，学着小孩的动作慢慢开始折腾。

　　快洗完的时候，有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是在叫苏齐的名字。

　　苏齐站起身来张望，就看见苏坚强迈着大步子急匆匆走了过来，看见他之后就停下了，大声说道：“苏齐，你妈妈让你快点回家，镇上的老师来啦。”

　　苏齐不解，老师来干什么，他还没上学呢。

　　“快点，老师还要去别的地方呢，你妈妈可急了。”见苏齐什么动作都没有，苏坚强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

　　最后苏齐还是快速地和小孩一起拧干了衣服，提着桶一起回去。

　　苏齐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好急哄哄似乎要出门的样子，见了他立刻一把就把他拽了进去，然后对坐在大堂的一个中年男人笑说：“李老师，这就是我儿子，苏齐。”在对方点点头之后，又立刻对苏齐说：“齐齐，快叫李老师。”

　　苏齐在这方面特给他妈面子，老老实实喊了声：“李老师好。”

　　李长则笑了一下，摆摆手：“苏齐，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镇上的老师，姓李。因为镇上的学校也小，老师呢也没几个，咱们这个镇呢孩子又多，所以呢我们只能收一些听话认真的孩子。苏齐，你懂这个吗？”

　　苏齐点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下半年去上学你愿意吗？”李长则说得不急不缓，完全由眼前这么大个孩子做决定，无视了沈琴着急的眼神。

　　只要孩子本身流露出不情愿，李长则就会立刻拔腿走人。他们六个人带三百多个学生太累了，要是个自己不愿意来上课的，那日后肯定不好管，这乱子少一点是一点。

　　“好吧，我愿意去上学。”苏齐状似深沉地想了一会儿，最终点头。他还要给小孩起个顶好的名字呢，不上学哪里想得出来。

　　沈琴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自然了一些，李长则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还有好些人家要走呢。”

　　“老师再见。”苏齐颇有礼貌。

　　李长则笑笑：“再见。”

　　“唉唉，那您慢走啊，我们就不耽搁您了。”沈琴送了几步就转身回来了，脸上的激动之情掩都掩不住，这下好了。

　　她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让孩子在镇上的小学读几年，这几年她再把钱攒攒，攒够了就想办法把孩子送到县里的小学上课！

　　苏齐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在心上，脚下一拐，就又往小孩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