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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伦加伦正值盛夏时节。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绿意葱葱,生机勃勃。蔚蓝色的天空中偶尔飘过几朵形状各异的云,举目望去,满眼的明亮快活,天与地就好似一副清新的水墨画。
我舒展着四肢,悠闲地靠坐在假山旁的石头上,晌午的阳光透过头顶的绿叶暖暖地照在身上。轻风抚过,鼻端是沁人心肺的茉莉花香。睁开昏昏欲睡的眼,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在枝端叫个不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我身子未动、侧耳倾听,玫瑰色的唇角微微翘起。片刻,来人的步子在我身后顿住。我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可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于是将手中的柳枝轻轻摇晃,转过身子,歪着头向站在一旁的秀丽女孩儿眯眯的笑。
翠竹盯着我泡在水里的双足,又看了看早已散落得不成样子的长发,本就苦着的一张脸,更是皱到了一起。我瞧着翠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眼睛越眯越弯,越眯越弯,最后终是忍不住,埋首笑了起来。
翠竹被我这副闲散自得的样子弄得重重叹了口气,随即俯了俯身子哑声道:“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是让奴婢好找!”我抬起头朝她巧笑的眨了眨眼睛。翠竹毫不领情,哭丧着脸继续道:“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奴婢还不被剥成皮去?”听她这么一说,我止住笑,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讨好地拉着翠竹的手,腻着声音道:“好翠竹,下次不敢了!”
翠竹看了我一眼,耸搭着双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拾起散落在石头上的鞋袜帮我一一穿好,接着又解开我的发辫,我顺从的任由翠竹梳理长发,双眼望着池水中静静躺着的鹅卵石低声说了句:“绑成两条辫子就好。” 翠竹轻轻应了声:“是!”动作更加利落起来。
我叫华娣,出生在神水国的丝绸之乡特伦加伦。神水国因有一条神水河贯穿整个国家而得名。我爹华谨是神水国最大的丝绸商人,他虽有二房妻妾,却年到五旬才生了我这唯一的女儿,所以对我是格外疼爱,珍视有加。我家世代经营丝绸,至今为止,爹爹的产业已经遍布神水国的东西南北、大小城镇,但在所有绸庄中最出名的当数先皇御赐的“玉锦裳”!
“…….你说呢小姐?”翠竹将最后一扣辫绳绑好看着我。我迷糊的回视她,证明刚刚半柱香的时间她是在自言自语了。眼看着翠竹的脸色变了几变,我匆匆抚了下裙摆,拉起她的手道:“听说御史来了,我们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她答话,起身就向前厅走去。翠竹跟在我身后,“小姐小姐”的叫个不停,我中途停下来朝她笔了个‘嘘’的手势,翠竹一脸的欲言又止,随后悄声跟在后面。
我拉着翠竹蹑手蹑脚的来到前厅,偷偷的躲在蔓帐后面。爹爹与另一个男子分坐在厅堂两侧,因为那人背对着我,所以看不清长相,但从爹爹的神态上可以猜出此人就是远道而来的御史!
筹定不会被御史发现,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因为离的远,所以他们的谈话听不真切,我倾着身子,使劲伸长脖子。爹爹的眼光貌似不经意的向我这里扫来,实则透露出明显的责备,仗着御史看不到,我朝他连笔带划的摇着手,爹爹面容未变,谈笑自如,只是再次扫过的目光越过我严厉地盯着翠竹。
感觉到翠竹变得骤然紧张,刚刚她就在身后拉了我几次,这下像得到指示一样,硬脱着我的手往回拽。我心下一急,想着站了快一柱香,却连一个字也没听清,心里十二万分的不甘愿。被她拉着的手臂一抖,使的力量也大了些,就听“咚”的一声,我与翠竹拉扯间额头不小心撞到前面的柱子上。
“谁?”伴着一声厉喝,站在御史身后的护卫‘铛’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配剑,黝黑的剑身泛着阴冷的寒光。翠竹的脸色立即惨白,手指僵硬的抓着我。我无奈的向上翻了个大白眼,心想:今日看来不宜偷听,来的时候应该事先翻翻黄历!再看看翠竹,竟有些哭笑不得,这里好歹也是华府,那丫头怕个什么劲!拍了拍手以示安慰,不等爹爹叫我,轻移莲步从蔓帐后面走了出来。
站到与爹爹对坐的那名男子面前,也不等他问我立即向前迎迎一拜道:“华娣参见御史大人。”
“原来是华老爷的千金,快请起。”我闻言一怔,好清亮的男声!缓缓起身,走到爹爹身旁站定,细细打量对面的人。
那男子看上去约摸二十上下岁,面如美玉,眉目俊逸,没有穿着官服而是一袭白衣,腰间系着条同色丝带,上面悬着块碧绿色的玉坠。但见他神色温和,气度儒雅,周身从内向外透着股高贵出尘的气质。我盯着他淡然的样子,不襟暗赞: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御史见我打量他竟也不恼,只是神态自若的回视我。我盯了半晌,忽地觉得这样看他很是不敬,于是匆匆将眼光移向立在一旁的青衣男子。那人年纪和御史相仿,身形修长,五官硬朗,一双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感觉到我的注视,他目光清冷的看着我,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传递的讯息---“别惹我”!挑衅地朝他仰了下头,心想:你的主子我惹不起,难道我还怕了你!
倾斜的目光落在男子离鞘的剑身顶端---那肆意赞放着一朵妖娆火红的花朵。我盯着那剑又瞧了瞧他,眉头不觉轻蹙起来。御史见我神情微变,对身后的男子摆了摆手,又是‘铛’的一声,剑已入鞘!
我看着对面这一冷一暖两个人,竟一时有些怔仲。“华娣,你真是太顽皮了!”爹爹见我发呆,肃着声音责备,随后转了身子向对面的御史拱手道:“这丫头,被老夫宠坏了!”我撒娇的拉着他的袖子脱着声音道:“爹爹!”爹爹宠溺的嗔了我一眼,吩咐道:“还不快向御史大人陪罪。”
我接过翠竹递来的茶碗走到御史面前施礼道:“华娣年幼,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御史接过茶碗,眼神淡淡的扫了下我的额头,语调平缓道:“小姐多礼了。”说完轻抿了口茶。我见他喝了茶,便俯了身子退回到爹爹身旁。
“华大人,太后寿宴时所穿的布匹绸料就全交给您了。”御史放下茶碗道。“大人放心,华某定不辱命。”爹爹向御史抱了下挙。御史点点头,又道:“最迟腊月二十四要送入宫中。”“腊月二十四前老夫亲自压送。”爹爹沉声应道。御史听了爹爹的话,脸上露出柔和的笑,随后起身告辞。
我在一旁听得明白,太后过寿找了“玉锦裳”做绸料,听着爹爹的意思是打算亲自将这批货送入宫中。想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特伦加伦,又想像着皇宫的样子,竟无限向往。眼见御史就要走出前厅,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爹爹的袖子就问:“爹爹是不是要进京,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特伦加伦呢。”爹爹的脸色有些沉,看着御史抱歉一笑。斥声道:“翠竹!”翠竹立即上前拉住我,我皱着一张小脸,眼里无限委屈的盯着他,他未看我,只冷冷的扫了眼翠竹,我心一沉:完了!这次铁定没戏。刚想到这儿,就见御史收住步子,转身对爹爹道:“如果华老爷方便不妨带上令千金。” 御史的话虽然说的客气却有种让人不容置辩的气势,在场的人都是一怔,爹爹略微思索了下笑道:“既然大人这么说,那华某就带上娣儿。”御史点点头未再说话,转身出了前厅。
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站在爹爹身旁问:“没有坐轿?爹爹也不送送?”爹爹面色沉静,眼神深髓的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自顾自道:“不强人所难。”我一时想不通爹爹的意思,可御史的话却犹在耳畔,想着可以进宫去玩,心里雀跃的像有只小鸟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