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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兰博基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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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执太反常了。
庄晖和叶执在一起那么久,知道他骨子里有一点点控制欲和暴戾的因子,但是那些阴暗面的东西占得成分绝对不多,而他自己平时也努力收敛着的。
如果要做比喻的话,叶执应该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舔舔自己的毛,虽然有时候会露出残忍的一面,但是对着自己青睐的人总是收起利爪毫无保留地袒露肚皮的。
叶执也许从未爱过他,但是他们的关系,目前为止,也是无人能及的亲密了。但是今天,这个猫科动物对他露出了爪子。
那一瞬间,庄晖还以为他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叶执的眼神里带着点寒芒,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独占欲、居高临下的控制欲,仿佛全然变了一个人。
庄晖不想承认,除了愤怒和难过……他还有一点害怕。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叶执。
他害怕叶执会一直这样,变成一个他再也不认识的人。他害怕记忆里那个懒懒散散地趿拉着拖鞋,穿着亚麻色居家毛衣半睁着眼打着哈欠,向他毫无保留地微笑着的那个青年,从此消失不见。
即使他们疏远了,甚至形同陌路,庄晖也希望这样的叶执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的、坦然而一如既往地生活着。他不应该接触那些阴暗中的荆棘与尖刺。
……更不希望,让他接触到那些阴影的原因,是他庄晖。
庄晖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夜色深沉,黑色的天幕中没有一颗星子,整个天空仿佛随时会被暗处什么庞然大物尽数吞没。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现起来。
——叶执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吗?
离婚后的叶执仿佛一切如常,只是庄晖和他相处的时候,偶尔看到他露出的阴鸷神情,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叶执似乎变得着急了起来。
无论是在医院里那个多么不合时宜的未完成的吻,还是他说‘我在追你’之后的行为,甚至是他一次次要求跟庄晖上床。
如果叶执真的想要追求他,又何必耐不下心来,一次次只是讨个肉||欲的甜头而已。
庄晖有点沮丧,感觉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如果说叶执真的有哪怕一丁点放不下他,也只是习惯和身体上的放不下吧。
庄晖晃了晃脑袋,打碎自己那一点可笑的希冀。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破镜重圆的鬼话,自己也不该抱着这种幼稚的心思。他和叶执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即使勉强再合上,也会再次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分散。
与其一次次伤心失落,不如早点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样被叶执的行为牵扯着上下起伏的心情,也希望能早早平静下来的好。
……他不想懦弱到让叶执看不起。
叶执搬家已经接近一个多月了。
但是他完全提不起精神去打扫房间,甚至搬家时的几个纸盒子还堆在阳台上。
厨房水槽里被许多泡面盒子挤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都直接扔在洗衣篓里,上个月的电影杂志卷了边随处乱丢。
无论他出门的时候是如何的衣冠整齐、人模狗样,其实关起门来,他一点也不会生活。
沙发上乱成一团,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叶执懒得整理,就直接坐在地板上,整个人累瘫了似的,完全提不起劲来。
小刺猬就抱着玉米啃着,偏着头看着主人。小小比起在庄晖家,饿瘦了整整一圈,就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叶执坐了片刻,觉得不舒服,便直接整个人呈大字仰躺在地上。他把脑袋稍微往后一仰,触碰到小小黑色的湿润的眼睛。
——连只小刺猬都在可怜他。
半晌,他把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长叹了一声。
“我可怎么办啊……”
又过了半个星期,这半个星期庄晖和叶执就僵着,谁也没先联系谁。
不清楚叶执是怎么了,这次庄晖自己倒是有点下决心,要真正断了。先不提能不能真的做得到,他已经决定不主动联系叶执,也不能再跟叶执上床了。他们这样简直纠缠着是恶性循环,彼此都不好受。
这个星期过了刚好是中秋节,放假四天。这个小长假,庄晖本来打算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可是,他周四早上七点多打着哈欠起床,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庄晖的父亲前几年去世了,母亲的心脏一直不太好,父亲去世以后她更是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庄晖的父母一辈子恩爱,估计接受不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一声不吭就离婚了这个消息,所以庄晖和叶执就打算先瞒着她,拖得多久是多久。
自离婚以来一个多月,庄晖都没跟母亲见过面。知子莫若母,庄晖觉得他离婚的事情就是骗得了所有人,还是骗不过母亲。
“喂……妈?”
“嗳,是我。小晖啊,你有近半年没回来过了吧?”
庄晖的老家在长江以南的H市,B市在北边,来往坐飞机都要接近两个小时。
庄晖拿不准母亲的意思,试探着问:“您是要我中秋回来?”他本来打算国庆黄金周再回家一趟,看这样子母亲在国庆应该另有安排了。
庄妈妈道:“嗯。记得带上叶执,”庄妈妈也是心直口快的主,跟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顾忌就说,“他在他们家,不是不招人待见吗,你就带他上咱们这儿过节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庄晖哭笑不得,说:“我还得问问他的意思。”
庄妈妈说:“好吧,你去问吧。”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问完了吗?答应了没?”
庄晖:“……”
他这才反应过来,在母亲的眼里,他们是住一起的小夫妻,这会儿刚刚起床,问一问就是扭头一句话的事。
“他昨晚应酬,太晚了就住外边儿了,我等他回来再问。”庄晖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心里捏了把冷汗。
庄妈妈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再三叮嘱了他要记得这件事,就挂了电话。
高新区那边施工的项目已经走上正轨了,庄晖也就不用一直全程盯着,只是时不时打发徒弟去看一看。
他现在的工作稍微轻松了点,时不时就端着咖啡发会儿呆。
他在发愁,要怎么跟叶执开这个口。
庄晖和叶执现在的关系也挺尴尬的,虽然吃饭这事儿很早前就说好了,可他们不久前才闹翻了一次。
……他有点拉不下脸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下午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庄晖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庄工。”
跟一般人不同,这人的第一句不是‘喂’也不是‘你好’,就是一句很笃定的称呼。庄晖对这个低沉有磁性的男声有点陌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赵总。”庄晖皱了皱眉,这人是怎么拿到他的号码的?就算他身居高位,总有些门路,但是他这种刻意也让庄晖感到不舒服,“找我有事吗?”
“晚上出来吃个饭吧。”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吃准了庄晖不会拒绝。
庄晖气得笑了,问:“凭什么?”
“我挺喜欢你的,想跟你处处。”赵启没脸没皮地说。
庄晖第一次碰见这样厚脸皮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赵启又笑了起来,接着说:“别急着拒绝我啊,你不都离婚了吗?”
庄晖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我们院晚上有事儿。”
“我刚刚问过你们王处了,他说没有啊。”赵启死缠烂打道。
庄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约你吃个饭呗,大设计师。”赵启吊儿郎当道,说着看了眼手表,“你到窗这边来看看。”
庄晖有点不好的预感。推开窗,果然看见楼下一辆亮黄色的敞篷兰博基尼murcielago,赵启本人就翘着腿坐在车上,勾着唇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墨镜。
庄晖想,这车,真是跟车主本人一样,明着骚。
电话里,赵启笑着说:“下班了,下来吧,我等着。”
庄晖这下是真的无奈了。一下楼,果然赵启就开着车门等他。这么显眼的车,同事路过都纷纷侧目,看见了庄晖,又要多看两眼。
赵启一见他来,掐灭了手里的烟,说:“走吧。”
庄晖有点想哭:“您快点开走吧,这么嚣张,我以后在院里还怎么做人啊。”
赵启等他坐上了车,12缸的跑车发动了起来,风一样地冲了出去。等上了路,赵启才看了庄晖一眼,笑呵呵地道:“哟,这么急着要和我吃饭啊。”
庄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