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11、导演

　　刚吃了没多久，庄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熟悉其实也谈不上，就是那张混血的脸、嚣张的言行让人过目不忘——正是赵启那个便宜表弟。
　　坐在车里不觉得，那个青年一站起来，就让人感觉身量高挑、身材特别好。就是特别的瘦，皮肤又比亚洲人要白，面无表情的时候，无端就给人一种影片里的吸血鬼的感觉。
　　庄晖又想起了刚刚他一连串熟练而标准的国骂。
　　那个青年就在庄晖他们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仿佛在等什么人，没注意到庄晖赵启二人。他一边皱着眉划拉着手机，一边用食指叩击桌面，很着急的样子。
　　赵启显然也注意到了，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给庄晖夹菜。
　　庄晖吃过一筷子赵启夹的牛肚，辣的眼角都红了，顿时快哭了似的说：“您吃自己的吧，不用给我夹了。”
　　赵启愣了愣，看着自己的筷子，发现上面的确沾了点辣椒油，在他来说基本就是没味道。
　　赵启摇摇头，把筷子转了个方向，自己把菜蘸着剁辣椒吃了。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怜悯地看着庄晖。
　　庄晖：“……”
　　只是不能吃辣而已，又不是得了绝症。
　　庄晖不想理他，偏了偏头，透过半人高的发财树盆栽看见了一个人。
　　庄晖：“！！！”
　　那人穿着件黑色的圆领T恤，驼色七分裤，随意地卷着裤脚，高帮球鞋，他皮肤很白，身高腿长，标准的模特身材。很随性的穿搭，他往那里一站显得自然又帅气。
　　这一身衣服，有一半都是庄晖买的。那条裤子更是庄晖曾经的长裤，被他卷了卷裤脚就当七分裤穿了，还挺搭的。
　　叶执边取下墨镜边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庄晖一时忘记收敛自己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就在空中骤然一撞。
　　叶执愣了愣，眼神在划过了庄晖对面的赵启时稍微黯了黯。他对着庄晖弯了弯眼，就露出一个帅气中带着点歉疚的笑容。
　　庄晖鬼使神差地，竟然不敢直视叶执的眼睛。
　　庄晖直接就转过头来，闷着头吃东西。但是他的余光看到叶执正在朝这边走来。
　　叶执是来找他吗？等会要打招呼吗？
　　庄晖看到叶执就停在离他这桌几步远的地方，盆栽后面。庄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看向叶执，说：“叶……”
　　“叶执！”
　　那个混血青年对着叶执大声打着招呼，让庄晖的话一下次就卡在了喉咙里。
　　叶执先是看了庄晖一眼，在看到赵启时微微眯了眯眼，才在青年对面的位置坐下了，说：“艾导”
　　庄晖心想，这真是太尴尬了。
　　赵启这时看了看旁边那一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促狭地对着庄晖挤了挤眼睛，朝旁边努了努嘴。
　　庄晖没好气道：“干什么？”
　　赵启想揶揄说那个是庄晖的前夫。但是转念一想，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调查他的事实，于是一手掩唇，偷偷摸摸地对着庄晖说：“你看，我表弟和……和一个男人！”
　　庄晖：“……”
　　庄晖有点想翻白眼，但是他不会。他只得低头接着吃饭。
　　赵启却来了兴致，故作好奇道：“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庄晖说：“我前夫啊。”说着奇怪地瞥了赵启一眼，“你不是早就调查过我了么？”
　　赵启这下不敢说话了，讪讪地拿起了筷子。

　　另一边，叶执和被称作‘艾导’的混血青年拿出了剧本。
　　叶执最近接的一部电影，导演正是面前的这位。这个青年看着年龄不大，实际的确也才27岁，因为之前的一部科幻片大出风头，捧了许多奖项不说，还年纪轻轻就跻身一线。
　　这种事近二十年来都没有过，一线导演，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出口就是一堆的代表作。
　　而现在这个以科幻起家的导演却猛地转了兴趣，认认真真地要拍一部正经的历史片。务必要排出中国历史的魅力，具有历史厚重感的又不失可看性，既想叫好又想叫座。
　　要是换个人，在这个年龄跟叶执这么说，叶执估计能当着人的面笑出声来。可是这个名叫艾伦的中国籍混血青年找到他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敢轻视。
　　艾伦的确有这个本事。
　　叶执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一定会拿奥斯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是一种在这一行浸泡了许久养成的直觉。
　　叶执没什么特别大的抱负，对小金人也没有执念，更不会因为年轻人充满想象的规划就满腔热血。但是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不知道他能否沾到这个光。
　　青年名叫艾伦，英文名字是这个，他的中国的母亲刚好姓艾，于是中文名也叫做艾伦。他是中英混血，但是中国人的礼貌稳重，英国人的绅士风度……他愣是一个也没沾。
　　此时，艾伦就直接把剧本卷了起来，甩在桌上，皱着眉生气道：“什么狗屎，重写重写。”
　　叶执眉角抽搐了一下，忍住了，问：“你哪里不满意？”
　　艾伦说：“从头到尾都不满意。这种东西，你自己看看，能拍？！”
　　叶执总有点心不在焉的，眼神一不注意就会滑到庄晖那边去。他努力集中注意力，耐心地跟艾伦解释道：“这只是第一稿，如果是细节方面，以后还会润色的。”
　　艾伦把纸卷敲在桌上，皱着眉捏着鼻梁说：“我完全看不见一丁点历史的感觉！你只是借着明朝的这个壳子，在写一个随处可见、毫无新意的故事！”
　　叶执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剧本里已经能够体现你要求的所有厚重感，那音乐、布景、渲染、细节这些东西还要来干什么？而且一个剧本要有亮点，必然是会失去一部分——”
　　艾伦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叶执的话，说：“如果前期的剧本已经没有了我所需要的感觉，再怎么拍都不会再拍出那种感觉的！你懂吗！这个剧本没有灵气！spiritualism！”
　　叶执想，艾伦估计是打定主意要重写，于是疲惫地说：“好吧，那你说怎么改？”
　　艾伦眉毛一竖，怒道：“我是导演，你才是编剧。如果我知道怎么改，那你的作用是什么？！领薪水吗？！”
　　叶执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时，庄晖从盆栽后面望过来，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秒，庄晖犹豫地抿了抿唇，又移开了视线。
　　叶执半垂下眼睑，指甲猛地掐住了手心。

　　庄晖吃得有点饱。
　　他发现赵启这个人很实在，吃饭就是吃饭，吃东西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他要是说话了，一定就是能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
　　吃到一半，他发现庄晖没吃多少，于是又加了点菜，不仅如此，赵启还溜达出去买了瓶红星二锅头。
　　庄晖看了一眼隔壁桌，只见那边两个人隔着张桌子，却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气势，混血青年更是皱着眉，叶执倒是缓和一点，只是脸色也谈不上好。
　　庄晖没多看，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赵启就提着两个扁扁的小玻璃瓶回来了。他还挺得意地笑了笑，自顾自说：“妈的，老刘那个黑心商人。他店里的二锅头比外面贵了五块钱。”
　　庄晖心想，你不是总裁吗。
　　但是他还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只提醒道：“你不是开车吗？”
　　赵启理所当然道：“是啊，所以这是买给你喝的。”
　　庄晖连忙摆手说：“我不会喝酒，不行不行。”
　　赵启说：“一共十块钱呢，你就是给钱……”
　　庄晖把十块钱双手奉上。
　　赵启慢悠悠地接了后半句：“……也不能不喝。”他说着麻利地打开了瓶盖子，把那个红色盖子在手里抛着晃晃悠悠地玩，一脸无赖道：“别扫兴嘛，庄大设计师。”
　　庄晖坚持道：“你喝吧，大不了打个的士回去。”
　　赵启无奈道：“好吧。”然后把两瓶酒放了一瓶到庄晖面前，说，“咱俩谁都别怂啊，一人一瓶。”
　　庄晖只得和赵启就着火锅下酒。赵启喝酒不容易醉，但是一碰了酒精就特别话多，从改革开放扯到英国脱欧，拐个弯还能插一脚国家开放二胎，庄晖简直叹服。
　　庄晖不像赵启，他喝酒其实不怎么行，而且就是闷着头喝的类型，他基本只能勉强接住赵启的话头。
　　酒过三巡，庄晖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庄晖一进去，就看到叶执弯着腰在往脸上泼水，头发都有点湿淋淋的。
　　庄晖心跳猛地一停，他在镜子里和叶执直接就视线交汇了。叶执眼角有点泛红，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宛如泪痕。
　　整个洗手间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静悄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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