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焰火豆腐

2、天使不是天使恶魔不是恶魔 成功脱出后

　　“哎？有什么用？这个吗？”

　　铁匠迪巴放下刚打好的剑，扬了扬右手。粗壮黝黑的手腕上，工作时展开的黑色羽翼正在缩回原来的大小。

　　小言递过一杯水，大力点点头，他对这个可是在意很久了。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双翅膀，看看周围，正挥汗如雨打着铁的伙计们右手腕上都伸展出一双半透明的黑色翅膀；前几天看到街上有脚踝处长翅膀的人飞掠而过时，他还以为是城堡的卫兵追来而吓得差点让一把铁剑和脚趾亲密接触。

　　“唉唉……这个……挺难解释的啊。”迪巴瞅瞅少年期待的棕色眼眸，为难的骚骚头。太熟悉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旦要说明，反倒不知道怎么说好。

　　“呃，这么说吧。翅膀——其实真正的名字是‘博尔格之翼’啦——是每个黑羽族人都有的标志，长的部位和数量都不同，不过每人都肯定有一对在背后，这一对翅膀也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弄伤！也不要轻易现出来！”迪巴严肃的叮嘱着眼前连基本常识都欠奉的少年。

　　“另外的不同部位的翅膀，可以说代表着在不同领域有天分吧……比如，你看，我的翅膀在右手，一般来说，这代表在需要体力的职业上像剑士啦、铁匠等比较容易取得成就，从事这类职业也比其他的容易上手。”

　　“好神奇……”小言听得入迷，喃喃的说。只是心念一动，耳朵部位就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嘴角抽了抽，小言无奈的暗叹：又来了。

　　“……大叔，那长在头上的翅膀又代表适合做什么啊？”

　　迪巴乐呵呵的伸手摸摸在小言头两侧扑扇的翅膀，笑道：“这可了不起啊！刚好和我相反，小言适合做智力工作呢。魔法师、官员、咒研士……小伙子，看到前方那光明大道了么！”

　　“大叔，这笑话真冷……”

　　“没幽默感。刚刚说到哪了？哦，数量！算上背上的，大部分人的翅膀都在一到四对，四对以上的就是贵族或天才了。理论上来说，翅膀越多，能选择的职业就越多，资质就越高。不过也就是理论而已。”迪巴不屑的从鼻子里嗤了声，“昨天六翼的坷古家族的那几个混帐少爷还不是因为喝酒闹事被关进了裁判所？还有前前天的……”

　　“那么，九翼……呢？”一个人影浮上脑海，小言迟疑的问。

　　“哦哦，九翼大人啊！”迪巴很明显的兴奋起来，大掌一拍小言的背，“翅膀最多能达到九对，而咱们的领袖就是唯一一个拥有九翼的人。所以‘九翼’就是伟大和力量的象征啊！记住啦！现任的九翼是柯•赫米斯特尔大人，他英明、温和、智慧、沉稳、果敢…………”

　　被拍得差点噎死的小言困难的回过气来，见迪巴大叔还在滔滔不绝的称颂着，不禁微微苦笑。原来是那么受人爱戴的君主么，但是在自己看来……

　　——那个人，总感觉有点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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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小言揉着酸痛的肩膀把自己扔上床。银灰色的的光芒撒满了被面，像浮动着一层碎钻。

　　“……今天又是‘归’了啊。”

　　小言嘀咕着抬头，窗外墨蓝色的夜幕里，卡塔七星团刚好升到了树梢的位置。与昨天散乱的排列不同，现在的七星是一星在中，六星环绕。“归”，这里的人这么称呼。而在小言看来，这现象就等于是异界的“满月”。

　　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少年出神的望着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一样的景色。

　　那天自己清醒过来时就在迪巴大叔的铁匠铺里了，外形也变成了棕发棕言的黑羽。无法招架人们询问的他只好用万能招术——装失忆。“反正，”小言悻悻的想起第一次见到从天顶开始降临的夜幕，升起的是璀璨的卡塔七星团而不是看了十几年的月亮时自己那下巴砸地的痴呆样，“‘忘’得这么彻底干净以假乱真肯定谁都看不出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足够小言对异界事物的态度从两眼发直变成好奇的瞟，足够他把只会听不会说的语言练个半生不熟，应该也足够……缪尔“充电”完毕了吧。

　　垂下目光，手腕上沐浴在星光下的宝石是没有反光的沉沉的深蓝。

　　这手镯先进哪！小言抽着嘴角想，不仅外表高贵美观，还设有高级防盗系统——无论他如何解扯拉拽割硬是不动如山；能量环保——运用“星光能”，还害他为了“充电”特意把床推到窗边；保护功能强大——防水防火抗风抗震……

　　想起自己多天来担惊受怕茫然无助的生活，小言弹弹藤镯，郁闷的叹道：“什么‘多让宝石吸收星光，等一个月’啊！缪尔你这不负责任的家伙！”

　　谁料话音刚落，仿佛回应小言的抱怨般，黯淡的宝石内部渐渐泛起一圈圈的光路，随即绽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一个月，我可没有迟到呵。”

　　在瞠目结舌的少年面前，身体发着微光的缪尔笑着如是说道。

　　鸦雀无声一分钟后，少年炸了：

　　“这是在把一个少年铁石心肠的没心没肺的扔在他乡弃之不理十九个半异界天的人该说的话吗？！你居然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个诡异离奇的地方担惊受怕风声鹤唳孤立无援漂泊无依茫然无措野草浮萍辗转反侧……”

　　缪尔很及时的给房间放了个隔音咒免得小言展示其成语水平时声音过大招来左邻右舍亲切的臭番茄问候，然后转身坐在窗台上定定的望进正慷慨陈辞的少年眼里，目光中带着了然的无奈。

　　“小言，比起这些，我想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话一出口，犹如关上了水库的闸门，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隐隐回荡着的余音只是更衬托出此刻的死寂。

　　星光下，少年同样定定的回望缪尔，眼睛里波澜不起。半晌，轻轻的声音响起，却在寂静的环境下有点让人心惊：

　　“缪尔，那时候……为什么不救我伯父伯母？”

　　这些天独自度过的夜晚，不可避免的会想起那个噩梦的夜晚。然而眼泪和思念后，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小言沉淀悲伤，滤出疑问。不是不相信缪尔，只是……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问题。缪尔闭了闭眼，俊秀的脸染上悲伤和不甘，缓缓的说：“他们呼救得太晚，而那时的我因为一些原因变得很衰弱。……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伯衡最后的话，救下重伤的你。”

　　“小言，你，相信吗？”

　　少年仍只是静静的望着缪尔，不肯定也不否定。

　　缪尔感到口中有些苦涩，微微别开了脸，继续说道：“他们的希望是你幸福的活下去，不要去想‘复仇’，不要去恨。你留在那里不安全，而我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我用最后的力量救回你，然后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对不起。”缪尔艰难的说完似乎有千斤重的话语，长袖里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不敢去面对少年的目光，只是凭感觉注意着少年的动作……

　　可是小言并没有注意到缪尔认为他该在意的地方，他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看到猪身上长出了鸡头的语调开口：“最后的力量……这种说法……你……”

　　“啊，我已经死了。”缪尔悄悄的松了口气，也不管自己这句话对小言造成了什么冲击，“现在的我是寄宿在佩鲁石内的意识元素体，也可以说是灵魂……小言？”

　　小言知道现在自己脸上一定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毕竟能和一个鬼在星光下促膝长谈也是种可能几辈子也碰不上的难得经历不是？所以也怪不得他小小的心神激荡一下吧……在脸蛋效仿够走马灯后，小言终于挫败的垂下肩，无力的发现自己刚才那复杂沉重的心情经这一闹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但瞟一眼眼前惊慌的青年，该说的还是要说，该问的还是要问。

　　“缪尔，不要这种表情，你没有错，反而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我不是小孩子了，伯父伯母的心情我想我是懂的。但是悲伤和仇恨，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毕竟那是我最亲最爱最重要的人！不过，它们不会占据我全部的人生。缪尔，我相信你。”

　　见一直紧绷着的缪尔眼里浮上惊讶和欣慰，小言放松了些，才继续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伯父伯母他们的……身体呢？”还是哽了一下。

　　缪尔轻笑不语，探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从小言领口挑出了一条细绳，把末端串着的灰色石头托在手心。

　　“你握着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嗯……很温暖，很安心，明明看起来是这么不起眼。这是什么？”

　　“骨灰。”

　　“……什么？”

　　“这是他们俩的骨灰，加上对你强烈的思念凝结而成的守护石。”

　　“……”

　　“害怕吗？”

　　“……不。”小言握紧了石头垂下眼帘，双唇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这样就好。”

　　他们无时无刻在守护着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足够了。

　　郑重的把守护石放回衣领里，小言重又认真的注视着微笑着的缪尔：“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的事了？”

　　“好。”

　　“第一个问题，缪尔原先是这里的人吧？为什么要地球云中界两头跑？”

　　可话一出口，小言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房间内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面前本来就有点透明的身体此时更加苍白虚幻，使少年一刹那有种缪尔就要乘风归去的幻觉。与似乎轻飘飘的身体相反的，是眼底涌上的铅灰的沉重。唇边的笑容没变，但却不知不觉延伸出浓重的苦涩。

　　什么叫“自掘坟墓”“一报还一报”小言全明白了，拼命的转动脑筋想转换话题时，缪尔却说话了：“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该怎么办？”

　　“唉啊？那个，道歉，然后看看能不能弥补吧……”

　　“我也只是在这么做而已。”

　　提心吊胆的望着缪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的清晰黑影，小言立刻从满脑子飞来飞去的问题中随手抓了一个问道，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咳咳……缪尔是黑羽族吗？但翅膀好像是白的哪。”

　　“……不，我属于白羽。”似乎没有注意到话题转换得是如此僵硬突兀，缪尔回答时已俨然是正常的样子，心底有点感激小言的体贴。

　　“就因为翅膀是白的？这两族的名字起得真是……简洁……明了……”

　　“不，其实这只是民间的叫法。白羽族的种族烙印不是博尔格之翼，是环，金色的拉之环。但因为两族的生命本源的表现形式分别是黑色和白色的翅膀，所以才起了这‘黑羽’‘白羽’这两个名字。你看——”

　　缪尔背后“唰”的展开一对雪白的羽翼，然后发现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喃喃道：

　　“天使……”

　　缪尔黑线，收回翅膀拍拍小言的头，笑着说：“好啦，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的事呢。先睡吧。”

　　不情不愿的拖长声音应了声，小言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向缪尔伸出了手，认真的说：

　　“你好，我是赵小言，以后请多多指教！”

　　缪尔愣了下，慢慢绽出一个小言看过的最美的笑容。

　　“我是缪尔，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