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自己捡回了家》珐琅彩

14、捆绑 真矫情

　　阳光透过公车的玻璃窗直直照在我身上，逆着光线的双眼还倔强的要和太阳叫板，仰着头眯着眼睛朝向刺眼光线，那光就像一根根无形的绣花针扎的我的眼睛生疼生疼的，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闭上眼睛，眼前是一大片的肉红色，像是眼里淌出来的血汇集成河。脑子里混乱一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像又是满脑空白，什么也没有，只是愣愣的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草草的浏览着各式的风景。
　　站在“睿乐”的对街，脚上像似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步子。身体好像被禁锢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只是几步的路，却觉得那么难以走到对面。“我到底该不该来？”我皱着眉头想着。“我……我到底有多大的极限可以去探究他和她的事情。那是怎样的过去？我能做到不在意吗？”我哼笑一声“许翎，你真可笑。要是不在意，又何必来这里。……”太多的自问在轰炸着我的神经，有点支撑不住。我敲敲自己的头想着：“想想想，就知道跟这里瞎想，既然选择想知道，又何必这么些顾虑。这一点也不像我，唯唯诺诺！”深吸了一口气，我穿过马路，走到了“睿乐”门口，推门而入。
　　韩承睿听到推门声，侧头望向门口，他今天上穿着暗红色改良式的短褂，这颜色衬着他的肤色更加干净，很少有年轻男子能把唐装穿得这么帅气，平添了一份世外闲人的感觉。只见他潇洒的翘腿坐在一张黑色折叠椅上，手中抱着琵琶，像是刚才在自弹，只是我这推门一入，扰了他的清闲。他放下手中的琵琶，站起身微微笑着，像是等着我开口一样，我咽了咽口水，难为情的说：“你好。”
　　“你好。”他只这一句，然后有种等待的等着我开口。
　　“今天来……那个，我今天来是……”我扭扭捏捏的怎么也说不出来意。
　　他推了推眼镜说：“想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看你就是个急性子，心里装不住事情。”
　　“你知道我会来？”我有点惊讶。
　　“嗯。”他颔首。“到里边坐吧，有什么咱们慢慢说。”他拿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谢客。他走到大门处，把木牌挂在门窗上，回身又走了过来。“请进。”他一摊手，示意我走近一扇小门。
　　“打扰你做生意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少开半天，还饿不死。”他调侃的说道。
　　我随他进了小门，里面是一间休息室。满室的幽香扑面而来，让我的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门的对面是一张古塌，上面有一张檀木小桌，桌上点着香炉，里面漫漫青烟缓缓升入空中，墙上挂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孔雀图，白色的淡花衬着骄傲眼色的孔雀，孤独却安逸。右边是一套很名贵的HI -END组合音响，旁边零零散散的放着许多的CD。左边却是一个镶在墙内的酒柜，茶色的玻璃门看不真切里面的东西，印出人影的效果却可以做个穿衣镜。
　　“你挺有钱的吧。”我看着忙着到水的韩承睿。
　　他递过一杯玫瑰花茶说：“哦？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扭头冲着HI –END努努嘴，走到塌前坐下看着手中的玻璃杯里正在努力绽放的极致美。
　　“你说话都这么直接？”他坐到我的对面，手里的茶是上好的龙井，那年和好友去杭州旅游专门学过挑茶，所以我看得出来。
　　“对。”我点头。
　　“那你刚才一进门欲言又止的是怎么回事？”
　　我刚想张嘴反驳，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戏谑说道：“林大医生的银子也不比我少。”他抿了一口茶，突然表情正色的说：“林涵，原来不是学医的。”他的眼睛看向地上凌乱的CD，满脸回忆的神色。
　　“我和林涵从小就认识，我们5岁的时候开始一起学民乐，他学笛箫，我学琵琶。11岁的时候我们一块考上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在那之前，林涵参加了不少的比赛，每次比赛都是第一，慢慢的林涵算是小有名气了。本来可以保送去音乐学院附中的，可他非得坚持自己考，考上就上，考不上也不平白无故的去。好在我们都顺利的考上了，在学校没有人不知道林涵，那时候学校里的人都叫他“林笛箫”，可能有人不知道林涵是谁，可没有人不知道“林笛箫”是谁。高中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冥冥之中的认识了你一直很好奇的董芳泽。“他突然止语，看着表情平静的我。“说啊，等着听下边呢。”我用玻璃杯敲着小桌，几滴玫瑰茶水随着震荡窜出杯子，点点水珠被遗落在外，缓缓地摔下桌沿无影无踪。
　　“一天，班主任告诉林涵，说这次的全国青少年民乐比赛，想给他找个钢琴伴奏，这样中西乐交融会更好。可林涵更喜欢那纯粹的笛音，没等老师说完，林涵就给否了。中午和林涵吃完饭，正要去练习，突然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拦住了我们，伸出手冲着林涵说她就是老师给林涵找的钢琴伴奏，叫董芳泽。林涵也没跟芳泽握手，直直的侧身走掉了。从那天开始，董芳泽就每天追着林涵，希望林涵能听听她的琴再作决定。过了几天，学校交响乐团汇演，我和林涵正好练完没事，我就拉着他去凑热闹。谁知道上来就是董芳泽的钢琴协奏曲，她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完全和巴结林涵时是两个人。那音律就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纯净又不失壮观的感觉。节目结束后，林涵主动去找了芳泽，答应她做伴奏。就这样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后来林涵得了全国第一，林涵和芳泽也形影不离了。”
　　韩承睿小心地看着我的表情，我却发现我的表情很自然，扯动嘴角冲他笑了笑，希望他继续说下去，我双手交叉握得很紧，也许是这屋子太暖了，满手都是汗。
　　“后来，我们又一块考上了中国音乐学院。我们在国乐系，芳泽在钢琴系。本来芳泽应该去中央的钢琴系的，因为林涵，她来了这儿。因为芳泽不但琴弹得好，人也长得漂亮，不久就成校花了。可大家都知道，这校花是国乐系林涵的女朋友。本来一切都那么顺利，可大一下学期，芳泽参加了国际钢琴大赛，她自己都想不到她会得一等奖。就这样，一些欧洲的学校邀请芳泽去深造，芳泽动心了，她想去更大的天地发展，而林涵得民乐到国外根本没什么发展，他也不想去。就这样，芳泽义无反顾地离开这里，离开林涵去了巴黎。就在那年春天，林涵封了自己的笛箫，天天站在芳泽练琴的琴室，那落寞的背影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当我有一天去那里找他，他静默了半天后，只吐出了一句：“芳泽是杯苦咖啡。”就再也没来上过课。我担心他会就此消沉下去，却是没想到他会再选择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再走一遍。没几天，他毅然决然地退了学。7月他又参加了一次高考，却考上了北大医学院还学牙医，让我真的大吃一惊。他好像是完全恢复了精神一样。而他的笛箫从此再也没碰过。后来听说芳泽在巴黎嫁给了一位指挥。”
　　他突然眼神一转，带着探究的眼神说：“你知道吗？那天他打电话问我他要来拿笛子，我真的大吃一惊，我真的不相信，他会再动它。”他愣了一下说：“你有什么魔力吗？”
　　我自嘲笑笑：“没有，我只会死缠烂打。”他爱过，我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所有的瓶子像保龄球瓶一样一个个的被撂倒。虽然那已经是过去，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意。董芳泽，你有什么魔力，竟然让林涵为了你不再去碰那本来的辉煌，而绕道而行。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嫉妒一个人，是的，嫉妒。
　　对面的韩承睿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相信他，我相信他已经走出了芳泽的阴影。否则，他不会再吹起笛子，还是那么幸福的表情。如果你不相信他现在对你的感情，那对他实在是不公平。我告诉你他们的事情，并不是让你在这里妒嫉芳泽，怀疑林涵。”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和别人不一样。可就在刚才我开始犹豫着林涵到底对我是怎么样的感情。是爱情还是同情？或是别的什么情？我自己完全分不清楚，心里从来没这样不确定过一件事情，爱就爱了，恨就恨了，从来不许自己犹豫。我好想变成林涵，到他心里去看个清楚，那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
　　可惜，我只是我。
　　我现在很怕见到林涵，看着他就会让我想起董芳泽，想起他们的过去，想起韩承睿的字字句句。
　　我站在悬崖边，没有人陷害，自己把自己推下山崖，溺在迷茫的汪洋里，呼吸困难。
　　“你高估我了。”我侧过头，定定的看着光洁的地面，喃喃的说。“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凭什么相信我。”
　　“醋坛子打翻了？这也太酸了。”这小子调侃着满脸笑意。
　　我被他这一逗，也憋不住笑了，只是笑得那么无精打采。

　　从“睿乐”里出来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韩承睿执意要留我吃个饭，怎么也不肯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可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我说这顿先欠着，下次一起补。他也不好再勉强我。
　　“你的姿态……你的青睐……”林涵的电话这已经是第八通了，今天就是不想接，不想接。我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消化刚刚的所有，我怎么面对他，我怕我会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情，说出不该说的话。我需要安静，需要自己从汪洋中寻找浮木，努力漂回岸边……
　　安静了一个下午，想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想明白。这是所谓的失败吗？混乱不堪的空白，空白的那么不安。我何时变得这么矫情了？看着窗外的大街，从寥寥数人到摩肩接踵；从洋洋午后到华灯初上，从浓重的苦到无味的涩……我深叹一口气，走出了星巴克。那被遗弃的苦涩陪了我一下午，从来没喝过苦咖啡，原来苦后回甘……
　　“喂，小燕，有事吗？”我接起电话。
　　“你到哪去了？你们家林涵找不到你，下午给我打了N多电话，我手机在包里没听到，刚才才看到。你干吗不接电话啊？”
　　我只是出神地听着。抬手看了看手表，“下班了吧。来陪陪我吧。”
　　“你在哪”
　　“你来咱们这边儿的钱柜找我。”我抬眼看到马路对面的钱柜。“你要是敢告诉林涵我在哪，看我不休了你！”
　　“你这吓唬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等着我 。”小燕笑着说。
　　“嗯。”挂了电话，我朝对面走去。想不开就去嚎叫，是我发泄的最好方法，也许在别人的歌里可以找到答案。
　　“原来你是真的已经离开我，在我不熟悉的世界过新的生活……在另外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自由的走……”小燕自顾自深情地唱着。
　　“你就不能换个歌。”我说。
　　“这我刚学会的歌，挺好听的。”
　　“不好听！”我双手托着下巴大声说。
　　“得得，不高兴的人最大，你想唱什么？点吧。”小燕把另一个麦克风递给我。
　　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拿着麦克风说：“你说喝醉了，会是什么样？”
　　“什么？”小燕在电脑前找着歌，有点心不在焉的回道。
　　我穿上大衣，把她的外套扔给她，“走，咱们喝酒去。”
　　我拉着小燕出了钱柜，直奔马路对面的家乐福而去。
　　人满为患的家乐福里，我拎着购物筐直奔卖酒的地方，站在琳琅满目的酒品面前踌躇着，我回头问小燕：“知不知道哪种酒能最快喝醉？”
　　“你又不会喝，喝点别的吧。比如可乐！”她拿起健怡就往筐里放。
　　“不管了，就喝啤酒吧。”我拿了4罐啤酒，就往收款台走去。
　　小燕快步跟上我。“唉！！你别逞能了。”
　　坐在超市门口的花坛边，我打开啤酒罐，递给小燕一听“请你。”
　　“我不喝。你也别喝了。”
　　“不喝我喝。”我一仰头，开始猛地灌下苦涩的液体。“真难喝。”我晃晃空了的啤酒罐。怎么大家都喜欢喝这破玩意儿？右手还有一罐开了罐口，没有喝的。我又一仰头，喝下了第二罐。
　　小燕在我旁边只顾着讲电话，“喂，别和陆谦说话了，和我说！”我拍拍小燕的肩膀。
　　我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罐，边喝边想：喝醉了到底什么样子？真的一醉解千愁吗？还是举杯消愁愁更愁？怎么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没有了力气，身体好像变得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我双手撑地试图想站起身，却是白费力气。我回头看向小燕，痴痴的笑指着她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用手指开始数着，指着自己数“一”，而后转身指着小燕数“二”，当我再转回身时，面前恍恍惚惚站着一个人，我扬起头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略显阴沉的脸，傻笑的指着那个人说：“三”。然后自己没完没了的笑着。
　　我费劲的站起来，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说：“哥们儿，你长得怎么那么像我男朋友？”然后我一头栽倒他怀里，只恍惚的闻到那股熟悉的茉莉茶香味，让我眷恋的紧紧搂住这味道，不想放开。